将脸帕浸过拧，佟虎在凌吱脸上不轻不重地拭。

“哎，怀都怀了，还能怎么办。等天亮我和吱吱说，老凌给他攒不老婆本，他自己可得多个心，月月上工银不行咯。”佟三扯了扯肩膀上的袄，朝佟虎摆手，“赶回屋吧，外凉，再给吱吱受风了。”

凌吱被摔得直哕都没醒，还鬼灵得很，拉着被往肚肚上盖。

佟虎不自觉地着别人家的闲心，甚至想到凌吱那副装来的无所谓就一肚火，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对佘柔从来都是直呼其名的，潜意识里早早开始向着凌吱了。

仿佛压着块大石板，沉重的让人透不过气。佟虎不希望再见到其他的穿越者死，他希望有人用极其不耐烦的语气和他说，“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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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中间只隔了三，街坊邻居着，加上佟虎和凌吱从小“玩”到大，凌吱夜不归宿，凌杜会默认凌吱在佟虎家。

抓起凌吱小搭在腰上，重量是令人踏实的重量，心里却怎么都踏实不起来。

微翘的鼻尖在光上蹭来蹭去，大锅里翻炒的熟瓜香愈发郁，凌吱贪婪地张开嘴……一秒，咬了上去。

睡蒙圈的凌吱两耳不闻“觉”外事，正梦大把大把的吃瓜仁，瓜仁又大又香，怎么都吃不完。

佟虎绝非贪生，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可这会儿不想早死是因为有牵挂，他得给佟三养老送终，小耗崽也还没娶媳妇。

半盏茶后，佟虎灭油灯。

凌吱被叫门声扰醒，着到睁不开的睛，抬手在佟虎脸上盲拍，“你爹叫你呢虎哥。”

次日，天光渐亮，晨雀叽喳叫耳。

凌吱保持着婴儿式的蜷缩卧姿，颈无枕，脑袋瓜空空地歪着，脸颊白的溢红扑扑的醉，睫安静贴合，看来人畜无害。

假使封午在牢中自戕是偶然，那么即将问斩的蓝袍男又怎么解释？

后来凌吱吃上了六扇门的官粮，时不常拎些个心、腊、野货之类的吃上门，佟三就更稀罕凌吱了，天天与佟虎念叨，说凌吱这孩有心。

虽说凌吱没指名姓，佟虎还是咂摸了怪味儿，扒掉凌吱外面的脏衣裳，将人扔到了木床。

凌吱被寒凉井激得微微转醒，伸手扒拉耽误他睡觉的手，嘴里先是骂了句“王八羔”，不一会儿又蹦个“臭犊个儿”……

“刚才我送小耗崽回家，凌伯伯正和佘柔在屋里抱着转圈呢。佘柔现怀了，凌伯伯就差拿板给她供起来了，哪还会记得有个没回家的儿。”

原本丝丝意的心脏骤然一绞，佟虎双倏黑犹坠渊般失去了意识。

后醉鬼不知何时拱到了后脖颈，被泡泡机似的呼连续不断地击中，佟虎耐着往木床边缘挪了挪，凌吱的小细胳膊又“啪嗒”砸在他大臂上。

反之，亦然。

扛着凌吱院后，佟虎单手上门闩，见佟三房间亮着，喊了声，“爹，我回来了。”

或许他该提前写好遗书，告诉佟三他不是佟虎，这样佟三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虎，你在房间吗？”佟三试探。

短时间接连死掉两个穿越者，是不是在不久后的某天也会到他？不犯法会死于非命吗？

“以后估计这心会更大，忙着给别人当爹呢。”佟虎扛着凌吱往小屋走，与佟三说起无意间听来的消息。

佟三醒来没听到十年如一日的劈柴声，穿衣走去灶台，笼屉也都还在。心里纳着闷之余敲响了佟虎房门。

佟三闻声将袄披在上，一屋就见佟虎肩上醉过去的凌吱，重重叹了气：“吱吱喝酒了？老凌这心是真大，十七岁的娃娃被那群大老爷们带着喝酒，他这当爹的也不。”

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佟虎正要发飙，忽地被什么戳住了……

会被忘记吗？像从未存在过那样？

“你在什么？”

整日与面粉打，佟虎越瞧凌吱的脸儿，越像刚蒸笼的炊饼，他弯腰凑近嗅了嗅，闻不到麦香，只有一臭烘烘的酒气。嫌弃地撇了撇嘴，佟虎端着铜盆门打。

将醉鬼暂时安置在木桌上，佟虎燃老旧油灯，屋悠然亮起一抹静谧的来。

“那我先屋了爹，您也早些歇息吧。”佟虎颔首，阖上房门。

担心凌吱翻会从木桌落，佟虎动作比往日麻利得多，片刻工夫便回到屋。

满怀心事地翻了个，佟虎盘算着得尽快攒些银来，以防“万一”突然降临，活着的人措手不及。

佟虎僵得像个自带引线的蜡人，稍微有火星，都能将他燃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