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的脚步声极轻、淹没在夏日夜间的虫鸣之中, 洪睦几乎没能捕捉到。等他顺着影抬之际, 那人已经站在他前几步远的位置了。

对方就那么站在那边, 并没有什么动作, 却自有一番清贵的气度。他腰背得笔直，连投来的影都好似与旁人不同, 只让人看过去的第一，就知他份不凡、不敢生冒犯之意。

洪睦愣了一神。

他在记忆里找寻, 却并不记得书院里有这样一个人。

倒是白日里方夫那句厉声呵斥显了差不多的气场, 只不过方夫的气质要远比前人温和得多。

洪睦尚自疑惑是不是夜间寒凉以致自己生了错觉，却见天边的浮云散、月光微微偏移了一个角度, 照亮了那人的小半张脸。

有些熟, 是书院的学生。

洪睦确认了这一, 但却忆不起对方的名字，只隐约记得是个平时在书院中没什么存在的学。

但是任谁看见前人的风姿，都不会觉得这人会默默无闻。

视线相，那人似乎了意外神，但也很快就弯起来、一个温和又友好的笑来。

多一分太过殷切，少一分又觉冷淡。

这恰到好的笑容让人无端生一亲切，连对方周疏离气质都一被削弱了大半。

见状，洪睦才稍稍舒了气，问：“你是？”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问这话的时候，意识的整理了一上的狼藉、尽力摆了恭敬的姿态。

他甚至本来想要起的，但是那酸麻劲儿虽是过去，但许久未的眩却让他稍微动作大一就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最后还是没能起得来。

对方却丝毫未在意他这狼狈的姿态，脸上的笑意仿佛尺规测量好了一样，连一分都没有变，连礼仪也是极尽周到。

他拱手施礼，“在杨直。”

明明行的是同辈礼节，但是由于现在一站一坐的姿势，生生带了几分居临的觉。

洪睦正准备说什么，却见对方边的笑弧更了一个度。

“或许用另一个名字，洪兄会更熟悉一些——”

那人的声音犹带笑意，洪睦却只觉得背后阵阵发冷，一莫名的恐惧算了他的心脏，他预对方将要说的话他绝不愿意听到。

洪睦几乎要控制不住什么来打断对方的话，但是终究迟了一步，他看见那个颜稍显浅淡的张合，继续说完了那句话，“杨、明、。”

这声音并不大，但是最后那三个字落洪睦耳中，不啻于白日里的一惊雷，他的瞳孔骤缩，脑中来来回回的回着那个名字。

杨明！

怎么可能是“杨明”？！怎么会是“杨明”？！！

洪睦先前咬牙切齿的谩骂诅咒着那个还未现的的同类，便是不想思考这个可能——真正的“杨明”现的可能。

他以对方的诗词文章风光了这么些年，每每午夜梦回都要产生这恐惧：倘若“杨明”现呢？倘若对方将这一切收回去呢？！

洪睦掩住脸上的惧，大声：“你胡说八些什么？！什么‘杨明’？！我不知！开什么玩笑？！！”

假的！全都是假的！！

没有证据！

对啊，没有证据！

这人凭什么说自己是“杨明”？那些诗词文章现在都在他的名！这人凭什么自称“杨明”？！就算他真的是“杨明”又如何？！！

……

比起洪睦的厉荏，【杨明】的反应要冷静得多了。

他的笑容稍淡了一，但也只一瞬，又转瞬恢复了之前的恰到好。

“玩笑？”

【杨明】似乎稍稍品味了一这两个字，却并未反驳，而是语调温和：“那洪兄只当我是说笑吧。”

【杨明】这么说着，人却往前走了一步。

在对面人的气势压迫，洪睦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当然以洪睦现在的姿势，“一步”自然只是一个距离的度量单位，而非切切实实迈的步。只见他撑在背后的手挪动着、脚往前蹬，四肢替、就这么又狼狈又好笑的往后退着，活像一个被翻了面的王八。

不过比起王八来，他到底手、背上又没有背那么大的壳，到底还是倒腾得动的，只是速度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不断近的影让洪睦里的恐惧愈甚，恍惚间，那张被月光照的半明半暗的脸已非看见的清朗少年模样，而是变成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那恶鬼嘶哑着嗓音问，为何要偷他的文章、为何要窃他的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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