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睛极黑，定定的看向某人的时候会有一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骨悚然之。张海客在他的注视笑容越来越僵，然而就在他绷不住的前夕，张起灵挪开了目光，再次看向天板。

他在回忆，回忆自己回忆中的回忆。

青铜门带来的遗忘其实并不是很多人以为的那样仿佛记忆被忽然抹去的仓促，它是细的忘记，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忘记了什么，它像是一只以记忆为的怪，沿着你的记忆缓缓爬动吞噬掉你生命的痕迹，然后在某个刹那之后，你的所有过去就被彻底吃掉了，你的记忆净如同初生的婴孩，却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友人和敌人一同腐朽。

张起灵看着天板努力想要从怪那里拽回来自己的一分记忆，他不断地回忆过去将重要的东西刻在新的记忆里，然而失去了原本的记忆就像是逐渐褪的油画在不断地转移中崩解，留五彩斑斓的颜碎片，怎么拼凑也还原不以前的模样。

他记得自己发现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时的慌和痛苦，却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心疼痛，他记得自己拼命回忆某些过去试图留什么，却想不起来当时的自己究竟想要留的是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而呼困难。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拼命想要留什么，清晰地记得自己翻开笔记本想要把那些刻骨铭心的东西留在生活里给忘记一切的自己一个念想，可是他记不起来。

就像是你无法留住从枝凋零的，无法拦住自远方奔涌而来的河，你留不住那些记忆更抓不住过去的时间。

张起灵闭上睛，再次复习已经复习过很多遍的已经模糊到看不清那个人五官的记忆，一遍遍描摹那个模糊的人的廓，一遍遍地回忆那副快要彻底毁坏的画，就像是鱼想要留住燕的影，雪想要抓住风的尾，明知徒劳，无法放手。

“再等一天族就忘记了吧？”张海客掏手机跟张海成微信聊天以躲开张起灵的观察。“是。”张海成回复，他板着的脸像极了那些老的表，不愧是激派的神经病。“你好自信啊，就不能相信一吗？”张海客说，他想起来张海杏最近在看的小说，什么为了你的奇迹之类的东西。“不可能。”张海成说，“忘记就像是生死一样，不会因为这些东西扭转的。”张海客笑了笑，收起了手机，没有继续说话。

张起灵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刚刚在想一个人，可是他又在迅速地忘记上一秒的事，只是记得自己刚刚记得很清楚。他记得那清楚地记得什么的觉，却又什么也不记得。怪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将他彻底吞噬。

“……你们是谁？”

他睁开睛，记忆净如白纸，神里却落拓的疲惫，即使脑已经忘记了，却依旧记得那些过去的风尘。

张海客笑了笑：“我叫张海客。”“张海成。”

“我们是来带您回家的，您是我们的族。”

“回去吧，您有您的使命。”

张起灵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些陌生人，像是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他看着他们摇了摇：“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只看到模糊的疤痕，只依稀看得来是刻着两个字，可惜太过模糊，分辨不的字迹。他抚摸着那两个字，心却毫无波动。

无无求的塑像连象征都不再愿意担任，张起灵站在喇嘛庙的屋檐看着雪静静落看了一整夜，还没来得及搞明白自己接来要什么，第二天就被一个年轻人找上门问他知不知有个人叫吴邪。

年轻人披着血红的袈裟，圆形的瞳孔里盛着悲哀的怀念。张起灵摇，而那个年轻人看着他，目光里一丝钦羡和怜悯，然后他转离去，走之前告诉张起灵想留就就留吧。

于是张起灵留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