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时间的意识也愈发明晰起来。

画不成看着远群山，白云无边，“师叔让你山求，想让你求的，大概不是这个。”

当日他没有提剑，而是打开阁门，将尘封已久的藏书尽数清扫了一遍。接着温上一壶酒，垂钓泛舟。

“我知。”莫倾杯：“师父当年说我六不净，七未绝，大概是想让我在人间冷透了心，回来老老实实修仙去。”

“什么意思？”

“剑阁终年有雪，唯独立秋这数十天，山见秋意，屋檐宿白，阁外有蝉鸣。”

“最近我有想明白了。”

“不是值得不值得。”莫倾杯摇摇，“我问过天算，他说这是一段因果。”

君倾杯秋声，仙人垂钓白云边。

“这间凉亭是我师父所建。”画不成答：“名为泛秋声。”

“说起这个，我一直没有问你。”莫倾杯：“你那上半句——君倾杯秋声，这‘秋声’二字是怎么来的？”

那日是大寒。

老者穿着朝服，胡须满把，神温和庄重，带着些许鞠躬尽瘁的佝偻。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莫倾杯在人间的相。

画不成是不喝酒的，但从此每到大寒之日，他都会在亭中温一壶酒。

画不成明白自己再问不什么，沉默片刻，突兀：“当初你补上那半句诗，既不押韵，也不工整，可谓一塌糊涂。”

匣底还附了一封信，一张卡纸随着书信一同掉来。

“泛秋声。”莫倾杯，“是个好名字。”

酒温到第六壶的时候，蓬莱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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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画不成久居山巅剑阁，对时间的概念早已变得模糊，他将照片压在剑，把一匣心都嘴里，有粉末簌簌地落来。

如今却也成了清领袖、主战重臣，画不成心算了一年月，以对方如今的份，该是已过古稀。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鬓上。

“而逍遥人，只能生在清平世。”

那一日立秋，莫倾杯独自山，之后数十年，两人再没有相见。

画不成叹了气，“我就知我说不过你。”

他笑了笑，“可世怎容得黯然销魂，山河待重整，哪敢心灰意冷。”

，指的到底是什么。”

“无名无姓，求一清平。”

“当年师父问过我，所求何名。”

这叫照片，莫倾杯在信里得意洋洋地讲，有英国记者随使臣觐见，皇帝一时兴起，拉着他拍了一张。

“你了解我。”莫倾杯笑了起来：“这番话我可是打了三遍腹稿，也就只给你说。”

“天机不可漏。”

少帝亲政那一年，白鹤带来了一匣桂味的驴打，当年京城一家小铺已经遍布四方。画不成泡了一壶茶，坐在凉亭里，想起多年前故人湖上泛舟，青年摇着白扇闲散惬意，最喜喝酒，最怕事多。

“我知你生气。”莫倾杯挠了挠，“但也不至于这么呛我吧？”

“不胜荣幸。”画不成无奈：“我知我拦不住你，但我还是要问一句，此去经年，再没有回路可走，值得么？”

莫倾杯看向画不成。

为君起笔清平乐，瘦尽丹青画不成。

“这确实太贪了，只有仙人才能逍遥之境，像我这半桶，除了活得久大概也别想得飞升，当不了逍遥仙，多个逍遥人。”

“无论风月、还是听雨歌楼，百年来我恣睢放纵，求歌舞升平、求江山看尽、求风月不老、求一掷千金，其实说到底，求的不过是逍遥二字。”

画不成没理他，兀自摇了摇，“想不到却是一语成谶。”

白鹤偶尔捎来对方的消息，他重新返朝，辅佐幼主，开办洋务、带兵收复南疆、署海防事宜、督办河务……直至少帝再度亲政。

他振袖起，临风玉立，反手倒过酒壶，一倾而尽。

他将壶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