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一茶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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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生屈指敲上他的额，“中间一个大胖娃娃。”

安平偶尔忍不住会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木葛生就像个卖关的说书人，只笑眯眯地喝茶，让他去梦。有时带给他几枚安神的茶包，效果甚好，安平在课上睡的天昏地暗，活似冬眠。只是有时片刻醒来，他也会不自禁地看向窗外。

见着安平就要冲去找服务员，木葛生伸手把人拎了回来，不慌不忙：“别急，今儿不止咱俩吃饭，待会儿还有人来，不着你被敲竹杠。”

说着施施然上了楼，邺朱华禁止外带酒菜，然而安平满手零狗碎，居然也没人上前阻拦。

木葛生终于打完牙祭，往老街走了走，停在一家火锅店前，“到了。”

且待惊堂木落时，

“客气什么，你是晚辈，吃辈饭是应该的。”木葛生端着茶大言不惭，将菜单放到一边，招呼服务员：“一只鸳鸯锅，一本菜。”

安平没听懂，“一本菜？”

安平忍住翻白的冲动，突然觉得曲调有些耳熟，大概是在关山月听过。

安平一愣，“还有谁？”

安平还在琢磨木葛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包房门突然被打开，冷气了来。他不禁打了个嚏，这才看清来人——对方似乎和他年纪相仿，穿一单薄黑衣，一排白扣扣到咙，肩骨瘦削，神亮的惊人，带着少年独有的冷涩，如同料峭寒。

安平险些没给他跪。

他差就一嗓喊来了，啥玩意？闺女？

东方既白，

木葛生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儿，尽跟我走。”

只见街尽一辆电动三车远远驶来，开车的人带着红袖箍，车挂一喇叭，背景乐是祝你生日快乐。人群从两边分开，三车一路开到邺朱华楼，安平这才看清拖车里放着的东西——小山般的一堆，从废品到，还有共享单车。

对方冷风般了门，找了个离木葛生最远的地方坐了来，看也不看两人，低开始打游戏。

“咔嚓”一声，安平看见对方摁碎了手机屏幕，输到一半的小乔被人锤爆。

“大可不必。”木葛生听得笑了来，招呼人上了壶冻乌龙，一边倒茶一边：“不用拘着，这桌我东，把这儿当堂就成。”

两人一路走一间包厢，安平看着前的如意纹窗，窗外整条街景尽收底——这是邺朱华最好的一间包房，上次他爸谈生意时在这儿订过位，一顿饭得上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别他妈叫我闺女！”少年顿时炸了，站起就要掀桌，“狗才是你闺女！”

安平听得手里东西险些撒了一地，铁铁树开，木葛生居然要请客，不是断饭就是鸿门宴。“不用了不用了，您真不用请我吃饭……”

随着梦境，安平对木葛生的了解越来越多，银杏书斋里的那位小爷在军营混大，歪理成灾，后来又在诗书礼乐里镀了金，一张嘴能引经据典地把人怼五里地。百年弹指一挥间，如今木葛生虽然比当年多了几分老的风骨，但骨里依然是个憋坏的老不修，一没有老古板的油盐不，反而愈发从心所，混账得通达理。

安平知这家店，邺朱华，老城区最有名的火锅店，百年招牌，一桌难求，平时想吃至少要提前几周订台，“半仙儿，这家店要提前预定，咱们未必得去……”

“同时还是邺朱华老板。”木葛生笑眯眯地补充：“也是我闺女。”

火锅店一共有两层，门面很气派，装潢古香古，雕大门前挑着红灯，上书四个大字——邺朱华。

抠门也是百年如一日，除了几个算卦的钢镚，安平从来没见这人掏过腰包。成日里蹭吃蹭喝，天字第一号心安理得。

“不知您要吃这个，我手机里钱不够，得回去拿张卡。”

“我来介绍一。”木葛生好似浑然未觉，边喝茶边：“这位是城西街城，乌毕有乌同学，年纪应该比安瓶儿你小一。”

“就是菜单上的菜，从到尾来一本，一不少。”

说着他自己乐了起来，哼着不知哪朝哪代的小调，边唱边编排安平，把人消遣了个一溜儿够。

木葛生拉开椅，“怎么了？”

木葛生指向窗外。

安平当即：“半仙儿您先坐着，我得回个家。”

“嚯，又是一大车。”木葛生看得笑了来，“兢兢业业收破烂，不是城就是要饭。”

当年故人，而今安在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