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平，原辞声想。这不公平。何惊年怎么可以弃他而去，必须永远永远留在他边，对他负责到底才行。

当他在手术免责书上签自己名字的时候，沾满鲜血的手筛糠似地抖，连一个笔画都写不来。

“我……？”原辞声一瞬无措，“我可以抱她吗？”

“少爷，你要不先眯一会儿吧，我们等在这里。”杨莉阿姨拿一块毯盖上他的肩膀。原辞声动也不动，只是摇了摇。

护士抱着宝宝来，“刚完全格检查，是个很健康的孩呢。爸爸要不要抱抱？”

何惊年给了他这颗心，摧毁他的森严垒，却又妄图弃他于不顾，世间岂有这样的理？

然而，自己还是和当年一样，什么都不到。

现在，到何惊年了。

为什么后来见到他就像看见鬼，不顾一切都想要离开他？

手术室的大门“砰”的一声打开，医生走来的瞬间，原辞声像一座雕像突然有了生命，猛地站起问：“况怎么样？他……他有没有事？”

他很害怕一觉醒来，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何惊年这个人了。一想到这儿，他整个人就又忍不住发起抖来。

医生摘罩，疲倦但欣的脸，“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孩也平安生了。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恭喜。”

那样的何惊年究竟去了哪里？

走廊另一传来“噔噔噔”的急促脚步，金秘书和杨莉阿姨也赶了过来。两个人大概一次见他失魂落魄的样，不由都吓了一大。

多么讽刺。签字，决定他人生死，分明是他最擅的事。

在护士的指导，原辞声小心翼翼地抱过了孩。小小的，的，的，裹在襁褓里甜甜地酣睡，白里透粉的小脸时不时漾开涟漪般清澈的笑纹。一抱住她，原辞声就不敢动了。轻了也不好，重了也不行，都不知如何当心才好。

不如，不如就这样把自己烧成灰烬吧，他想。至少这样，何惊年就不冷了。可是，无论他抱得多，何惊年的还是一冷了去。何惊年不看他，也不说话，闭着睛就像睡着了一样。是啊，这也难怪，何惊年恨毒了他，怎么愿意再见到他这张脸。

，间只能涌了几颗灼人的火星。

原辞声轻手轻脚地推门去，满目洁净里，何惊年正静静地沉睡着。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他本就白皙的肤愈发白得刺，光里几乎白成了半透明。

万幸，神明总还是眷顾他的，把何惊年还给了他。想到这儿，原辞声几乎生了一虔诚之心，他小心翼翼捧起何惊年的一只手，像捧着什么冰雕雪砌的艺术品，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死”字横亘在脑海，地壳翻涌上来的黑暗气息将他吞噬。

暴雨了一整夜，终于洗一个晴朗明媚的艳天。清亮的光透过窗，涂抹着雪白的墙，整个病房都笼罩在一片泛着柔光的洁白泽里。

原辞声发一声短促的呜咽，仿佛受伤困兽濒死之际的哀叹。

他无法理解，不能明白。他只知，或许自己原来真的没有心，但现在他的腔中不再是空无一。纵使血模糊，残缺不全，那里也了一颗属于人的心。

*

原辞声盯着那闪烁不停的蓝灯光，忽然被它带回了十几年前的岁月。彼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守在母亲旁，世界鲜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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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中”的红灯牌倏然暗了去。

何惊年……会死。

原辞声呆立了几秒，仿佛用尽全力气，失去重心般晃了晃。过了一会儿，他的眶急速红了起来，动着柔汽的瞳孔，.漉.漉的像是起了雨。

护士忍俊不禁，“当然啦，宝宝都还没见过爸爸呢。”

死。

久久注视着何惊年的睡颜，原辞声只觉心里慢慢盈满了某纯粹又好的质，就像裂涸的土地上过清澈甘泉，连灵魂都充斥着飘飘然的醺醉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不久前何惊年还是好好的，每天睁开就能看见他，只要伸手就能抱住他。那时候的何惊年多好啊，总是乖乖的很听他的话，不会对他生气，更不会不理睬他。

救护车疾驰而来，破空划铿锵的声音。

刚到医院，医生就立刻给何惊年安排急救。医生很严肃地告诉他，病人上的外伤不严重，但他即将临盆，摔倒后腹受到冲击，有了大血的症状。不仅宝宝可能保不住，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