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公站起，“哼”一声，却带笑意，转背了手走去。跨门不离开，扒在门边歪着问：“你不送我么？你果真不送我么？”

紫卿也禁不住笑，笑过“哼”一声，假意愠：“许你气就不许我气么？”

孟公：“我才不怕，你的气都是假的。”说完还是不舍得走，倚着门藏住了半张脸，小心的笑：“我跟你说的李家，是骗你的。”

紫卿低一笑，：“我还是送你罢。”起挽了他手送墙去，斜见得他才将将及到自己肩上寸许，忽的中涌起许多事，一时郁难言，禁不住偷看了好几回。孟公别过去笑，悄声问：“你瞧我什么？我也是有睛的。”

紫卿定定的想了一会儿，：“你还是别再来了罢，最近我有些难事……”

果真一连好些天，孟公来了就总见不到人。若问起原因，馆中的人惯会语焉不详的糊，让人无端的生起气来。孟公三番两次的碰，心中好不烦闷，却也无计可施。

又过了几日，堂兄来家里寻他说话。两人嫌隙原本就不，隔了这许多日，那不快早忘记了。孟公心绪不佳，见了堂兄倒生三两分亲切来，盖因堂兄是引他与紫卿相见的人，心中隐秘也只能与他商讨一番。

堂兄大约已经知晓些况，三言两语客过后，也不讳言闲聊起来。

“那紫卿，约是一两年前到的汴梁，彼时还是一个乞儿模样，虽是落魄，却也净。馆的老鸨在大门前捡了他，如获至宝，威利诱着不肯让他走。他便是这样在馆中安定来。想那老鸨何等的辣毒光，这人琴棋书画原都是通的，只消略微拾掇，便有了个绝世的男供她驱使，这两年所得想是不菲。”

孟公闻言懊悔不已，不过是一两年之前的事，若那时自己得以遇到，让自己捡了人去，哪还有今日这些苦楚在。

堂兄接着又：“我知你对他上心，全都替你打听清楚了，这一次你总该谢我的。”

孟公忙：“自然谢你。”

堂兄：“你听好了，这个紫卿不留人过夜，原是与那老鸨有约在先，两年中要替她挣得千金之数，别的老鸨一概不得求。若两年不足，便不得自由。”

孟公问：“如今两年将至，够了么？”

堂兄笑：“这等私密事，我如何晓得。但看他还滞留在此，想是还不够。这难怪，便算他一等一的金贵，可这馆真正能挣钱的都在后院，不度宵，就凭着陪人喝酒，喝也喝死了。再有一层，馆中盘剥非同寻常，若有那一般资质的，若年来，非但手中毫无留存，恐怕吃穿住行上还要欠上一笔，几乎是白白卖与老鸨了。”

孟公听得心惊，悚然：“这可如何是好？我竟不知他有这许多难。我若要救他，该当如何？”

堂兄哂然一笑，：“你怎还执迷不悟？你要救他，除非你娘老死了，将家产握在手。你将那些爹娘的问遍，哪个愿意千金万银的替自己儿买个男人回来？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的好。我原劝过你，风月场中无真心，莫要溺去。别看你现在如火，再过两年些阅历，该明白的自然便明白了。”

孟公少年人心，看得一个人好了，中便独独只得那一个，死活都不顾，见堂兄不甚理解，便解释：“你有所不知，他与我是极好的，虽不得不在前楼应酬，可得后院的唯有我一个而已。他待我如此，我怎能负他。这事我也曾问过他，想是怕我担忧，他不肯说。若兄有心帮我，可否再替我去问一遍，究竟还差多少，我尽所能替他填补上就是。”

堂兄摇：“看你如今这样，我总算是知晓前些年我父母的心境了。你这一片痴心，就不怕错付了么？他邀你后院，想是在你上谋划过，不成才另觅了他人。你竟不知，他近来与一个姓胡的莽汉打得火，后院的茶也不知喝了多少回了么？”

孟公听得着急，站起来跺脚：“你，你胡说！”

堂兄：“我胡不胡说，你去看看便知。你我兄弟，我岂能骗你？只是那馆的人都熟识你，遮着挡着不让你知罢了。”

孟公忿然：“他若嫌我不能作主拿不来千金之数，那莽汉又如何能？”

堂兄冷笑：“你也莫急，我说是莽汉，只是不知晓他份，泛泛而言罢了。谁晓得他什么来历。这些人，睛毒辣得很，只要便没有落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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