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并不难。

表面上，她是无父无母势单力薄的孤女，因冲喜才侥幸侯府，去留只在泾川侯一家一念之间。看似毫无回旋余地，但实际上……

她第二次同侯夫人见面，对方便开诚布公地了一番话。

“在滁州独守孝三年，可见重礼义；敢单个上路来京，亦是不缺胆识；虽无依无靠，仍想凭自本事过活，是个有主意的好姑娘。”

“我知对于女来说婚姻之意义重大，本十分不愿相信所谓冲喜之谈，此番实乃无奈之举。你若嫁与璋，在府中一日，便是一日的正经主人，绝没有谁敢轻视慢待。”

“倘若我儿平安醒转，那便是姑娘的功劳，到时候是去是留，皆由你自定夺。想留，我侯府必定真心相待。想离开，那就是璋没这个福气，届时我赠姑娘黄金百两，权作路资。”

“倘若他没过来……也无需姑娘守孝，服丧百日后便可自定去留，无论是何选择，侯府皆鼎力相助。”

侯夫人面容沉稳，语气淡淡，但话语中的诚意与分量却是十足的。

当时泠琅一边听，一边就忍不住想，世人所传果然不错。

泾川侯夫妻二人军旅，戎半生，是当初伴着女帝打天的耿耿之臣。人说狡兔死，走狗烹，女帝在位近二十年，曾经的前卒已几乎全作了刀亡魂。

唯有泾川侯一家，虽早被剥了实权，但还好端端住在西京观云坊，时常面圣，君臣相谈甚。

泠琅如今，隐约懂得了这一家依然能得女帝青睐的原因——

泾川侯江远波寄山，好寻访名川古迹，常年不在京中，明显无意于权势。而侯夫人黄皖为人之磊落光明、坦正直，在这番话中可谓展现得淋漓尽致。

是以纵使黄皖格急躁率直，但京中谈起，都是赞誉有加，人人钦佩的。

泠琅虽然年轻，但自认不缺识人本事，当便断定，侯夫人绝非歹毒傲慢的上位者。自己同江琮成婚，的的确确，是此时再好不过的选择。

而今府近两月，她同这位传说中的贵妇诸多相，更是好好印证了先前所想。

所以——

去，还是留？

已经到这一步，若得了黄金便离开，岂不是前功尽弃。

留，又该如何留？泠琅绝不怀疑，凭侯夫人的秉，若自己提和离后留在府中讨份差事，她也不会不答应。

但那样并不会更好，一个人能接到的东西，远远不及作为世夫人可接到的多。

泠琅陷沉思。

声辚辚，车于林荫中穿梭，两面树影投在绣了兰草的淡布帘上，随着行驶而不断变幻跃着，说不的灵动盎然。

侧绿袖毫不意外地睡着了，正靠在车上，一摇一晃，好几次差栽倒，却又如不倒翁般慢悠悠回定到原来位置。

女孩睡容平和安闲，嘴角还挂了晶莹。泠琅无意瞥见，忍不住失笑，怎么一天到晚这么渴睡？平日里也没累着她啊。

只有这般没心没肺的年纪，才有如此安然舒适的睡意罢。泠琅认真想了想，自己在如她一样大的时候，也是一沾枕便能睡得天昏地暗的，阿爹为此常常取笑。

那时阿爹尚在，玩伴亦有，常年刮着黄沙大风的外小镇，却是她心目中独一无二的桃仙境。

如今那仙境再难返回，而她，在风雨中跋涉几年，也早就失了那无忧无虑的睡意，它对她来说太过奢侈。

泠琅微叹一气，抬起手，用绢帕轻轻在侧女孩嘴上。

让她意外的是，绿袖居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看看面前的泠琅，视线转向对方正举着的手臂，最后才落到绢帕上。

意识到自己了什么，少夫人又了什么，绿袖脸颊登时红了：“少夫人！对不起，婢不是有意……”

泠琅指了指帕上的痕，笑：“这也用不着有意罢。”

绿袖简直要把埋到自个儿前了，嗫喏着半天说不一句话。

泠琅不逗她了，轻巧转开话题：“绿袖，世是个怎么样的人？”

绿袖显然被问住了，她犹豫再三，：“世常住熹园，婢没见过几次，但格当同侯爷一般温和罢？年静养，也应该是喜静的……”

她绞尽脑，也只能想这么多了，许是怕泠琅失望，忙又添上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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