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不着北了。

他早就打探到想容的船舫所在，这会儿喝得烂醉如泥，脑都化成了一滩浆糊，嘴里一会儿念叨着自己船舫的位置，一会儿又惦念着想容平安回去了没有，来来回回的，竟是跌跌撞撞跑到了想容的船舫边。

看船的老船公早就在船尾歇了，听见登船的动静只迷迷糊糊问了一声，陈北亭醉意沉也没觉不对，猫叫似的回了一句，老船公见人回来了，在后边眯瞪了半天，终于哈欠连天地慢慢了船往家走去，两边居然就这样都蒙混了过去。

租给旅客的船房左右都没什么差别，陈北亭几乎是闭着睛摸了船舱，跌跌撞撞摸到床褥，终于疲力竭一般钻被里和衣昏睡过去。

想容离开时路上已经颇显得有些冷清，他手里拎着那盏灯，微弱的灯火照亮了昏暗的窄巷，厌恶的心思倒也缓和了，越发觉得巧可人起来，等到近了自己的船房，看见船舱里也亮着灯，他远远唤了一声，却不见老船公的影。

想容倒也没有多想，只当船公等得太久，便先回去了，留了盏灯给自己接应。他小心翼翼地了船，把那盏灯挂在船，又兀自欣赏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了船舱。

等到真的了，他那存了不到片刻的兴立刻就不翼而飞了，舱中酒气熏天不说，他的床褥上更是横七竖八地睡了一个人，看看那睡得横的大脸，不是陈北亭是谁！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抬手便推开窗扇，一寒风扑面而来，想容看了看船外波平浪静的面，脸上恶狠狠一笑，不由分说扯掉了陈北亭上的被，两手托住男人的腰轻轻一个用力，便当机立断地把这人整个扔了隆冬时节冰寒刺骨的河中。

连绵的一阵哗啦响动，河面上翻腾雪白的浪，还不过掐指的时间，便忽听得浪中央一声扯着嗓的叫骂：“他娘的，哪个瘪三偷袭洒家？”

陈北亭一阵酣睡，醉意已然是缓和了许多，方才想容扯掉被窝教他了一阵寒风，更是迷迷糊糊清醒了几分，只是还没能聚起神来就被整个掀了冬日刺骨冰凉的中，元神顿时各位各位，怒上心。

他一窜面，还想叫骂，却看到想容扒着窗沿对自己怒目而视，这一气顿时就打回府了。陈北亭低着看了船舫，心中大叫不好，这才明白自己这是酒醉登错了船，现在是在这河里泡个三天三夜都洗不清了。

陈北亭只好着冲想容笑着：“容容，我是喝醉了才走错了地方，没有轻慢你的意思！”

想容冷哼一声，作势就要去摸机关匣：“你走错哪里不好，好死不死走到我这里来？还说不是预谋已久！”

“容容，你听我解释的噻。”陈北亭急之一官腔里些方言风味，听这音，这么个莽撞汉竟然是江南一带的人，倒也不晓得怎么就成了这幅歪瓜裂枣的模样，他一边说话，一边扑腾着四肢划，样很是稽。

“好，你解释，要是不能自圆其说，我把你的勾来酒！”

“让我上船去说嘛，这冬的河恁地冷，只怕还没有说完就要冻死了。”陈北亭抬起两手来了个求饶的样。

其实想容被他这稽的模样逗得暗乐不已，这会儿也慢慢觉得陈北亭确实不像什么凶神恶煞的歹徒，若是那两个月的尾随另有他意，倒也可以听听说法，只是他实在气不过这人的厚脸，装着冷面如霜的样又叫男人冻了一会儿，这才松这气：“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