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人。但教王不是恨惨了谢家么，怎会想李代桃僵的主意？得不好……可别赔了心哪。”

“谢承南？我是喜他——酿的酒，仅此而已了。倒是你，成天惦记着徐百罗，只差没飞到他边去，却连蛊都舍不得给他用。”

练七痴痴捧住双颊：“就是中意他，连他对的‘不喜’都很是喜。哎……”

梵业对练七形近怔的意不能同受，但这无碍她同她抱布贸丝。她临风叩着酒坛，叩坛声、夜风语缠绵，像一阕古早的南疆小调。“练七，你同我的友人像。”一样为了个不知底的男人转向。

练七怪：“咦？就不是教王的友人了？”

梵业讶：“我竟不知你我几时成了友人。”

练七：“酒友不得，损友得。真心喜你，再卖一个人好了。若有为难之，教王尽来找便是。”

一方已张捕雀罗网，一方则懵懵不加设防，不必多想也可明白这拙计会是如何收场。

练家唯练七一女，谁也猜不中会蹦个“义女”。但先前只指“练氏女为谢家媳”，未指名姓地捆住心寄鄞曲的练七，谢家主只可吞这两字之差的苦果，且务必吞得“天喜地、喜上眉梢”。

谢承南却不很在乎。

承接振兴南地的重责，既是父对殷殷之期望，也是谢家主昭昭之野心。承南二字沉沉压，磨平他的不羁，也在他和族亲之间劈一鸿沟，故而他素“谢家主”的模规言矩步，活得没有棱角。与何人饮这杯合卺酒——他只知是个女人，是环燕瘦，还是野庸陋，均不在他关心之列。当家主为练家的举措暗自恼火、同辈对他冷嘲讽之时，他只是自顾自地酿酒还债，我自安适，岿然不动。

而扰他心湖者——

朱罗缎，红烛轻扇；扇后人眉不染黛，闲若远山翠羽；未脂，若蔷薇凝。

撞是一张艳的面，抵上是一饮血的刀。

他想他多半有病，一顷万事皆空、咫尺无常，还记得她瞎编造搪人的两个字：“阿繁。”

白刃未动，谢承南也不动。

梵业心觉写意，收刀袖，掏夺的玉佩：“完璧归赵。”她单刀直，开石破天惊，“一换一，等你坐稳家主之位，我要一观谢家秘卷。”

谢承南：“既已结缡，这玉理当归你所有，怎能用它与我讲条件？”

如火霞帔映衬，她之笑貌显一恣纵逸的妖异：“‘归我所有’、‘坐稳家主之位’，这本就是条件，莫非，你害怕了？”

“暗箭可防，又何惧明枪？”似有飞石带火，连着火与灾厄一并炸开一潭死，余波震破囚窠臼，惊浪无数。他同样笑得令人胆寒：“谢承南，今生奉陪！”

这开初即预兆了收束的“今生”，确乎只有一弹指顷。

后日回想那说短也短说也的半载：勾心斗角居多，常是言笑晏晏、铁石心；针芥相投亦有，偶尔琴箫作伴，刀酒为俦。

他其实晓得她是刀中好手，偏送了她一把剑；一如她分明是乐中好手，偏装得不谙商。纵有什么桃的挂记，只可作心照不宣的珍秘，半笔落，无痕无迹。而凡躯再如何忍，忍不成法相金，自诩“金刚不坏”之，里业千疮百孔。

每逢朔日，谢府辄无阿繁影踪。凡为隐秘，皆不可践履，故他举前曳踵守在疆界之外，不敢本真。

事发于元昭二十二年秋。

穹冥两分，一分绯红如影树，一分苍青如渊海。苍、红之间是凌霄青松，松端坐一人，俨然怀刃修禅——血却正顺低垂的腕渗尘泥，或以滋养土地。

苍与红在他目中褪。

“阿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