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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峰夹在中间甚不自在。事到如今,单纯想提雕技的小木匠才知自个是扮了怎样个角,尴尬地咳了咳:“你们都不说话,这路上走着多枯燥……要不,我说说我是怎么认识他的。”

辛扇和章峰看着,不上话。理说娄昙是死透了,但峰回路转,一折比一折陡,莫非……他还能回来?

池中的枯尸由不断翻腾的血推到池边,两个窟窿凝望着最后一笔填上的咒文。

他半面蒙霜挂雪,一如释重负的宁静,又似红尘中再无留恋,透着游离世外的虚无之,素心曾想拉住他飞扬风中的红袖,到底没能拉牢。

这拘禁鬼魂的百年石殿,终于塌了。

辟烛将手缩回正常大小,娄昙如一片枯叶坠在他怀中,睛使劲大睁着看清他。他似是怕碎娄昙,小心翼翼地收拢两臂,话语却令人分外寒心:“阿昙,你不是一心想回到过去么?我今日成全你,你便永远活在你可笑的回忆里罢。”

……

“邬桑,”他低唤故友之名,“你我算计来去勾心斗角百余年,分确然不浅,一朝同而葬却无琴无酒,实乃毕生不幸。我欠阿昙三百七十三盏灯,你欠我三百七十坛酒,也要同我一般赊了不成?”

辟烛怀中的少年被他一刺骨寒息碾作金屑,尽数由他爪间的一颗玉珠容纳,柔光渐盛,耀得满堂圣洁银华。辟烛抓断金屑中若隐若现的锁链,收回玉珠飘到那些孩跟前,辛扇警惕地拉着素心退后。

三个孩默不作声地赶路,照旧是章峰领,辛家兄妹跟在他后边。

已过,先前横在兄妹俩间的疙瘩又到,想忽视也难。

背对他的琴鬼被穿着悬在半空,白袍如柳絮飘拂,俨然一只以展翅之姿垂死的雪鹤。鬼爪再往前几寸,咔一合,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碎裂声清晰地传在场诸人耳中。

——

辛扇臂上的血早已愈合,多半是辟烛所为,就是凝固的血块有些唬人。辛扇一走一用指甲把血迹抠掉,暗自打着退堂鼓,素心心绪低落,手里攥那颗玉珠。

“那也好。”兴许回到那时,师父就不会历这么多劫难了。那少年垂手,虚弱且轻缓地:“可惜……没法再和师父一起……放天灯了。你还欠我……几百来盏,几时……还哪?”

“……不愿还就罢了。”

辛素心犹挂泪痕,她对着祭堂跪,恭恭敬敬磕了一个

辛素心泪婆娑,辟烛矮把玉珠放她手心:“他教你弹《普庵咒》了?”

她似懂非懂地嗯了声,辟烛眉舒缓:“想也是如此。每隔三日为他奏一阕吧……归与不归,权看他心意,这回我不再替他决议。”他停顿了,微笑,“阿昙收了一个好徒弟,不似我那小徒,既痴且愚,循规蹈矩得近乎迂腐。”

那枯骨猛撞了,激起的血沫了池边骷髅的衣角。

辛扇肚里骂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哪知素心:“我想听听。”他满腹酸吐也不是忍也不是,只好草率地、没打采地,暗地

辟烛淡淡:“算上这年凡三百七十三盏,我一直记着。”

那帮孩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亦难见置中的辟烛是何,只觉逝去者未必哀绝,而幸存者亦未必喜。

这又是打的哪哑谜?

天空昏暗来,没有星,也无明月。

见祭堂中的石开始晃动,辟烛不再多余代。这几个孩前一黑,觉被卷飓风中,脸颊割得生疼,再睁竟已通往祭堂的岔路外。

梵字链金光大作,能闻鬼哭凄厉,是那些封在他的冤魂将为凛然佛光涤净之兆。既往曾戍卫一方,保家卫国的血儿郎,时过境迁,也不过是被天不容的孤魂野鬼。

琴鬼倦懒地卧在血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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