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敢不忆，他若忘却，师父就真正不存人世了。

可师父，究竟是几时……又是如何会……

他自己又是缘何死，缘何成了琴中鬼魂？

娄昙脑中有什么轰得一炸响，一阵剧痛席卷而来，好比无形凶兽伸利爪抓住四肢向八方拉扯，他就像一团棉絮，任人摆布地被成一缕缕白丝。

许多细碎的虚影也细丝一般徐徐离，懒洋洋地泡在光里。

月夜肃肃，清辉皎皎。池中如沉玲珑翠翡，波光耀动，清澈可。他悄悄跑过沾着夜的碧草，满怀喜，远远便瞧见蔷薇丛前的人影。

那人赤足立在青石板上，较师父更为挑，宽大雪袍像白净发亮的鹤羽。

他献宝似地举了刺的红蔷喊了几字，对方应声回首。

迷雾在他看清那人之前聚拢，把一切虚影罩实，不漏一月光。

认知似瞬间沉了潭，漆黑的潭面有光斑浮动。娄昙隐约辨识一张近人面，衣角随波轻抚着他的脸庞，那光大抵是那人放的河灯，或是倒映的天灯。

波漾，人影随之支离碎裂，他惊恐握住碎片拼拢它，腻的草却囚住他拖更的潭底。

那不是师父！？又会是谁？

“……你怎么啦？”

他醒醒神，怔怔迎上两个孩着急的脸：“我只怕忘了不少事。辟烛琴的琴灵……我应当是见过的。”

——

祭堂神像指端绕丝千万缕，荧光星烛，汇于案上供奉的半截冷弦。大祭司横放杖节，伏地叩拜。

堂中凭空现一个浅影，支颐斜卧，恣意轻狂。

祭司：“应允大人的事已悉数办到，为何还要折腾那个孩？”

辟烛答语轻慢：“怎么折腾？那小承前代祭司庇佑，气运傍，我纵心怀鬼胎也动他不得。你为前祭司徒，对此自然了如指掌，不过是寻个因由诘责我罢了。”

他自暗步，艳丽脸容被荧光照着，冷寂如烬。

“谨记求人该有的姿态。我如何行事，不到你来置喙。”

祭司无以反驳。他弯腰掇拾杖节，用力握。

推本溯源，巫伽与此鬼诸多牵连，皆肇于平晏之役。

巫伽山林系忠勇埋骨地，故名淄旸。昔淄旸一战伏尸百万，未竞怅恨与血一并透新土，久而沴孽生，横难兴。晏启易代之际，鬼影屡现。鬼虽有模糊形，神智则如同稚，只晓人魂，不记前尘旧事，独一鬼与之不类，神智清明，能言人语、驭百鬼。大祭司邬桑别无他计，只得与其立约：鬼灵辟烛以自为屏障将百鬼困于巫伽密林，历代祭司则夭己寿数供奉厉鬼，自是百年相安无事。

今封印之力日衰，这鬼怪也不复敛藏，四兴风作浪。他却不得不降心相从，与此狡之辈周旋！

祭司动，彻底磨平其中藏的不忿：“事关村人安危，我不能任你……”

“不能？”

祭司心知此事绝无让步，决意据理力争，又听那鬼：“那小八字纯，甚合我意。拿他一人换巫伽后人永世安康，你肯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