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黯然瘪嘴，小声别后从梦境中消失了。

小东西地盼他继续讲，鬼师父娓娓：“慨古者，一慨白云苍狗，二慨雄杰白首，三慨六朝逝，四慨韶华难留。你这才多大年纪，何能生诸多怀？弹琴弹心，可不只是一支曲。我还当你是读了前朝旧事心有所，却没想是为弹而弹的。”

“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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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姑娘机灵得过。他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勾走她指里的衣角，避而不答：“天快亮了，不是说今日是礼神节么，回去吧。”

“师父，”她专注地看他，“你明天还在这，对吗？”

她跑到树底：“……师父？”

可现在的鬼师父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我来看你了。”

几条小儿手臂细的锁链霍然破土，意捆住这幽魂带往地冥土。动的禁符飞速割，阵阵罡风困得琴鬼寸步难行，草木中潜藏的杀机毕现，壮藤条不失时机地从两侧并，圈圈缠住上四肢将魂灵缚牢。

——

琴鬼：“好、好，是我的不是。今日便到这里，次换首契合心境的奏与我听。”

巫伽大巫的封印，在白昼莅临时分，再度起阵。

不知几时黑云沉沉，好似天也要坠。娄昙的袖被风打着，形愈发单薄，素心心一突，明手快地抓住那角红袖。她个矮，拽得吃力，他合弯腰，对上小姑娘皱成一团的小脸。

她回想了，：“爹爹将《德经》讲完了。”

琴鬼步履蹒跚地靠近几步，见只余一臂之远，地底忽然传来一声震耳龙。

小屋卧着一个黑发红裙的人，一丈开外，难辨其容。

时近年关，琐事颇多，巫伽家家赶制冬衣、储五谷以熬过玄冬。村中旧俗，礼神日这天，到了年纪的小辈当跟从青年的引领绕过巫伽密林边缘，临后山接受巫神赐福。不安分的顽童都得装作循规蹈矩，稍有轻忽

他眉一动，矮和徒弟面对面：“近来可看了些什么书？”

鬼师父向来不好伺候。他初为人师，生怕毁了师门声誉，对学生的要求素来严厉；严厉归严厉，这在琴里睡过一个朝代的琴师究竟是个未更事的少年，一月里总有十来天不着调，小徒弟还比他稳重些。她想这该是爹爹说的‘心中无事，上无衣’，喜怒嗔痴从不晓得遮掩，和不可测的喜怒无常的人是天差地别的两人。

琴鬼不由轻笑：“你也莫急，现能将这曲完完整整地奏一遍，也是很了不得的事。”停了，又不忘补充这么句：“可还比我差上些。”

素心被说得赧然：“次不会了。”

檐角挂着的简陋纸灯七摇八晃，檐的人犹未醒觉，罗袖间或被卷起一角，又绵绵垂地。——可不该如此，他应更洒脱，更意气风发，鲜衣怒行于盛世紫陌，不该像块不笑不哭的石。

琴鬼：“如此，难怪不得其意。指法你虽掌握的不错，但要弹这《太古叹》，为时尚早。”

照他一贯的法，夸她后不是夸他自个，就是嫌她远不及己。素心还在揣测他这回是自矜还是诸般挑剔，哪知他评完便不再多话了。

“……”

她往后退了步好看清他。鬼师父满脸倦懒，角红，八成是不小心用染上的手揩上的，带着散漫的艳丽，像枝晚棠。

惑人相后是白骨支离，簇簇鲜荣后则是荒涸池。池边是一座小屋，残破扃牖俨然蛛网般脱未脱地挂在屋上，廊经年废置的娥灯座缺了左臂，葱茏树木亦泛着死气。

琴鬼怅然：“你我常是聚少离多。三百七十二年，三百七十二个元夕过去，还欠你三百七十二盏天灯……你要醒着，定又要怪我言。”

他面煞白，收臂将那人严严实实护在怀中。

好歹是差上些，不是差得远。素心略酸楚：“师父这么一说，我好像更难过了。”

琴鬼折穿过蔷薇丛遮掩的月门。天沉雨，狂风呼啸，将他苍白面孔上的温尽数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