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无言良久，才：“你如此聒噪，竟也会嫌人吵。”

“好没劲啊，好仙人，你陪我说说话嘛。”他听到自己说，“我从有意识起就一直呆在这里，从来没见过什么活人活，倒是鬼哭狼嚎啊，怨声哀叫啊，都听了不少，听得心烦。我只想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带我去玩。我羡慕你，你有手有脚还有一好功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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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抬看一看那人的表，却发现自己抬不了，也动不了睛，从上到都僵板直，只能懵懵懂懂地受到一醇正冰冷的仙力正矗在自己前，不近不远地站着，似乎已经静立了许久。

送霜摇了摇。

谢秋石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过，又看了那生魂树许久，忽而问：“送霜，你可知，这么大一棵树……缘何会枯败至此？”

谢秋石张大了嘴，呆呆看着那棵合抱的树，鼻端闻到了熟悉的植被清香，仿佛前的不是枯树，而是一位极其相熟的旧友。

“你在看什么？”他隐约听到自己在说。

“它确实是生魂树。”一个细柔的声音响起。

他滴溜溜绕着断崖转了圈，没找到仙人，也没找到半旁人留的痕迹，走到梦境中站立的位置，也没看任何不同。

他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在徐徐清风中，倦意上涌，他心知自己不该睡，前却模糊起来。

“还是那个桃源渡么？”他又问，“你每年都来，每年都站在这里看，就没想过自己过去看看？”

他隔了半晌才：“得，那我还是仙吧。”

谢秋石盯着他打量一通，忽然往前一步，轻轻一揪他的小辫，往上一提：“都说了，我不是仙人。”

他意识伸手去轻轻地摸了摸树枝，枝轻柔地颤了颤，枯的外一即碎，齑粉般落在地上。

他“诶哟”一声，低看去，只见脚踩着半截枯壮的树，心中微动，不觉想起梦中仙人那句“面朝瀛台山，背靠生魂树”来。

他当即沿着枯的方向往前小跑了两步，果见山崖背后，与上山石阶相背的地方，生着一株大虬结的枯木。

谢秋石一愣，松了手，小童登时像兔般蹦开。

他闻言嚷：“原来那没完没了的惨叫都是因为这棵树，吵死啦，吵死啦，快帮我把这臭树杆了！”

谢秋石瞪开了睛，呆呆地坐了数刻，快要日落西山才惊着站起来：“刚才那是梦么？”

“谁？”谢秋石蓦地回。

他忍不住往近了走去，但见那木枝条四展，盘曲延伸开数十米，只是每一枝、每一片叶都已枯死，从系到树，全无半生机。

谢秋石安静地眺望许久，又蹲着看了片刻，最后盘坐来，任风拂着自己的鬓发，遥遥望着那远远的江河湖海、繁茂山，心中忽然陷一极为自然的沉静，仿佛他本就该久久扎于此地，眺望此此景。

那人没有回答。

谢秋石挑了挑眉：“我不是仙人。你又是谁？”

很轻地了，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如画卷般在前展开。

“果然都是假的。”谢秋石叹了声，刚要往前走，忽然脚一个趔趄，险些被什么东西绊倒。

“有手有脚，也未必逍遥自在。”仙人终于开，“你生在仙鬼界之所，面朝瀛台山，背靠生魂树，瀛台山早已无人，除了历劫往生之鬼，自然无人会到此。”

仙童：“我叫送霜，近日来瀛台学艺，濯泉、颍河两位师兄命我看守此。仙人您若要上山，还请让送霜为您引路。”

“生魂树。”他轻轻呢喃着，“你便是生魂树。”

只见不远通往瀛台山的石阶上站着一个小童，正满面好奇地看着谢秋石，稚声稚气地：“这位仙人，远来瀛台，有何贵？”

那人依旧没有说话。

“你也不能去吗？”他的语气不合时宜地变得活泼起来，“你又不是我，你有手有脚，有睛鼻嘴，还能飞来飞去，逍遥自在，这世间哪里会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他委屈地“哎”一声，还想继续央求，便见一阵清风来，卷起仙人雪白的发，仙人没有理他，兀自安静地站了许久，便踩着细雪似无声的脚步，如来时一般，安静地消失了。

一个清冷如雪的声音在耳边答：“人间。”

送霜“哎呀”一叫，涨红了小脸：“师兄说了，能看到生魂树的，不是鬼就是仙，不是仙，您难是鬼么？”

汪洋，分隔南北的晋河由此注海中，晋河经一片山烂漫的平原，那便是有名的“桃源渡”，桃源渡既是武陵弟归山必经之所，也是从晋河海的唯一路。

人走落，风照旧着，江河海，浪涛奔。

送霜抬着，目光澄澄地仰视着他，比了比边的小径：“这便是了。仙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