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薛灵镜站起来，在书案前徐徐踱步，手指着字卷上一行字迹上挲，直将那行字成一个细的墨团，“……这又如何可能……这又如何可能？”

只见那行字写的正是：四月底，苍山派遣返新门弟一百一十四名，其中七人称，四月廿五日夜，于苍山峰见到修士习扇，听其描述，习扇修士着武陵袍，面容肖似张栖枫。

第27章 醉酒吐真心（一）

“师父……”少年嘴惨白，小声呼唤，“师父，师父……”

“知雨，怎么了？”被唤作“师父”的男莫约三十来岁，穿着一杏黄袍，袍角绣有纹，此时浸在暴雨中，似是会漾一般，“可是难受得？”

“师父，罢了……”宋知雨伏在师父背上，将脸埋在他的颈里，两条手臂虚虚环着师父的肩，消瘦得像包着宣纸的竹竿，一双吊起的肩胛如风中纸鸢，细枯黄的发丝小半边沾着渍的脸，一时分不清是泪是雨，“知雨自幼福浅命薄，运途多舛，即便熬过了这一劫，还有一劫，一劫，实在不上师父为我耽误前程，背叛师门的大事……”

“知雨……”那师父听到他说的话，停脚步，将没有多少分量的少年抱在怀里，柔声，“知雨啊知雨，若今日救不了你，前程于为师也无任何意义可言！为师知，此行如此顺利，前方必有圈，只是为师若畏圈，当时也不会力排众议，收你门……”

“师父！”宋知雨登时泪如雨，“若此行果真能灭了母蛊，苟得命，弟残生将尽心侍奉师父，若武陵当真将师父视为叛孽，弟即便染孽煞，也要助师父对付武陵！”

师父闻言怔然，手掌微颤：“不会的，薛掌门待苍生仁厚，断不会如此！”

宋知雨捉住他的手掌，从他怀中抬起来，只见少年薄眉淡，满面病容，中却有光，他用力盯着师父，冰冷的嘴贴上师父的掌缘，轻轻地厮磨：“你还有我，师父，你还有我……”

“是，我还有你。”手掌的颤动逐渐平稳，师父缓缓垂手臂，再次搂住了怀里的少年，“只有你……只有你。”

夏初静夜，尚没有蝉鸣蛙声，月盘上浅浅的月纹有如虫影，风之时，树叶挲，有如虫行沙沙。

武陵自虫患爆发已过去三日，天涯焚烧第一尸时尚有弟哀哭，焚烧至十、二十时，诸人已习惯于空气中漂浮的尸灰味，连也很难再抬起来。

诸弟一边找张栖枫，一边灭杀毒虫，二人一组，互相监察，若是有一丁不对，便上报薛灵镜、伏清丰，将举止有异的弟送往天涯，一经生变，格杀勿论。

三天对于修仙者而言，不过瞬息，却叫众修士疲态尽显，上请书字迹颤颤，整个武陵如一饿极衔尾的蛇，一边吞着自，一边勉力抵御虫患，脸空气中都弥漫着腐味与死气，所有人的手上都逐渐沾染了看不见的血。

薛灵镜仍守在天涯，剑上还沾着血迹，外亦斑驳着暗的污痕。浅的血渍洇掩香冢，掩香冢一阵腥臭，倒是窗外的桃不识人心疾苦，这几日开得尤为艳丽，艳丽得叫素来以之为傲的武陵弟都产生了厌恶。

“……崖今日有人去过没有？”薛灵镜问，他几夜未歇，发散，面较之前几日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