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韫目光及, 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既然已经确定, 脉象也没有什么问题, 我该把这个消息告诉齐胤了。”

裴红药拧着眉抢白：“不准质疑我的医术！”

但听了两人的话，宋韫改了主意。

裴季狸和裴红药对视一，了然对方心中亦如自一样失落。

宋韫站在中间，有些恍惚，一刻便见裴季狸从佛祖塑像后走，神颓唐却又打起神镇定：“暂时不能告诉他。”

“不可——”

于裴季狸而言，他自的降生可以算「不是时候」。

宋韫在育生命，他和齐胤生命的延续……

“现在不宜把此事告知阿胤。你已是他的肋，再添一个孩，他的心就全了。再者，毕竟现在连药王谷都不清楚鲛人后代怀，期到底是怎样，万一……”裴季狸顿了顿，“万一这个孩保不住，何必让他空喜一场。至少等到三个月之后再告诉他。”

佛珠原本的主人心或许更快更吧。

宋韫原本是想确定有之后当即告诉齐胤的，孩是两个人的，随之带来的喜悦和忧虑也应该由两个人分担。

裴季狸凝望宋韫，素来犀利的目光添了几分柔和甚至犹疑。菩萨有万千法相，可以幻化为男女老少，包容世上一切疾苦。在一瞬间，裴季狸从宋韫上看到了那柔和却韧的力量。

两男声同时响起，一来自面前裴红药，另一却从后佛像传来。

裴季狸羡慕这个孩，是两位父亲相的见证，是被期待生的。

或许是揣了孩的缘故，宋韫比从前更加温和，他微笑：“如果真遇到保大保小的问题——”

裴季狸及时错开目光，宋韫也不敢多想其中义，又听见他问裴红药：“一定要剖腹取吗？上次你合的伤会留疤。”

杀人不眨，凌迟也如儿戏的人，竟会担心到颤抖。

裴红药着怀疑的目光，有些恼怒：“有本事你来！那样大的开，合得再怎样细都会有疤痕——”

裴红药也赞同。

宋韫明白他的意思。

难得裴季狸和裴红药意见不约而同，两人中皆有失落遗憾，但裴季狸又比裴红药多一分对血缘相关的新生命的期待，他看着宋韫依旧平坦的腹：“这个孩来得是时候，又不是时候。”

余光扫过宋韫，不知是否心理作用，裴红药总觉得他眉心那粒红痣颜已经淡了许多，像隔着一层雾罩似的，为宋韫平日定清明的眉目增添了一份朦胧。但还是的，那是一若远若近无法及的。

好的东西当然要完无瑕地继续去。

生死一线的事，宋韫倒不在意会不会留疤，但能好看些自然更好。刚想说谢，裴季狸抢在他前：“如果势危急，务必不惜一切保全大人。”

宋韫闭了闭，手腕上那圈无患珠串像是不自觉在收似的，卡着手腕，让血通不畅，显得心格外清晰。

等肚大起来，齐胤自然会发现的——若是发现不了，就该挨打。

过手帕时不小心碰到宋韫指背烧起退不开的红。

宋韫沉默良久后：“我当然会惜自己的命。我的人生不一定非要有嗣，只不过现在既然他来了，我想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宋韫轻抚自己腹，“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我们一家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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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告诉齐胤吧。等小家伙安稳了，再告诉齐胤他是父亲的人了。一个人，总希望为他多分担一些。在此期间，还是宋韫先承受这份带着不安的喜悦。

他的父母并不相，可以说是仇人。他不是的结晶，甚至不为世俗所容纳。他这二十多年人生，从未完整得到过父母。

“不行——”

然后转向宋韫，近乎命令：“这是你最后一次怀生的机会，不许有事。”

恐怕，要对不起的人又多一个。

像黄昏艳丽的晚霞，像晚霞中灿烂的日光。

的语气中，宋韫从那双邃的眸里看见了恐惧和担忧，往，是控制不住轻颤的薄。

除了裴季狸所提的这些原因，他想象到齐胤知自己当了父亲那得意的嘴脸就气不打一来，绝不愿意看他兴得这么早。

所以，即使是如今大权在握，能轻易掌控千万人生死，但在听说母亲清醒要见自己时，还是惶然无措躲到了佛像背后。

裴红药无法想象晚霞消散日光黯淡，他低声：“鲛人虽外形和普通人无异，既然男能生，一定是不同的。或许不用剖腹。如果不得已真要剖腹，我会用最细的针线合，再用最好的祛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