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兄掐住了朕的脖，朕不过气，朕看见他睛里燃起求生的光……他伸手去拿匕首了，他拿到了，他向朕的脖刺来……朕双手握住了那把匕首。掌心撕裂，痛，很痛，但朕抢到刀了，朝着皇兄心脏扎去。他死了，朕活了。那天的月亮，就像今天这么圆。”

夜半，宋韫偷偷藏在州牧府厨房，用浸泡过桂的井，和面寿面。

一油盐，一勺酱油，一块猪油，一撮葱，一面条，浇上的面汤。宋韫将寿面捧到齐胤面前，“陛，生辰快乐。”

摘枝香气最烈的桂，打一桶浸着中秋月的井。

秋来夜寒，宋韫挽起袖，双手碰到冰冷的井，胳膊上便起了一片疙瘩，“嘶，真冷……”

“怎么不燃呢？”齐胤挠着脑袋发愁，听见一声轻笑，转看，宋韫那粒眉间痣被面粉半遮半掩若隐若现，好看极了。

宋韫想，自己只是假装怀，且衣住行都有人伺候，尚且觉得不适。民间真正怀六甲还要持家务的妇人，该有多辛苦。

齐胤去蹭他脸，“那是当然。若是能找到真正的岳母，成全她和太傅，那不就更好吗？”

宋韫闭了闭，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缓步走向齐胤。桂飘落，撒在黄狸上，拂了还满。

上辈千里走单骑时，没少自己生火饭，可那都是在野外风餐宿时随便糊肚。认真算起来，这是第一次正经厨，难免手忙脚。

若宋韫真能生育，那得是多么心的人，值得他甘愿承受如此辛苦。

·

齐胤这个傻猫猫，真是糊涂，对着炉灶不知所措一脸呆相。

好了。”

“行了，回去吧，再坐就天亮了。”宋韫起。

将和好的面拧掌心大小的一团，从中间掏个，慢慢将面团握成均匀的环状。不断搓，让短的面环变变细，看着差不多有个面条的样了，宋韫胳膊肘碰碰怔坐灶的齐胤，“生火去！”

宋韫蹲，几柴，抓了把草用火石燃了，然后再将木柴错着搭起。不多时，锅里的便沸腾了，宋韫将环状的细面条锅里。

算了，不想那么不切实际的事，把火生起来要。

宋韫心想，这话幸好没让父亲听见，不然非得把猫成秃猫。

宋韫低看齐胤，原来，他宴会后说「该吃的东西」，不是月饼，是寿面。

那天，是齐胤生辰。

齐胤摇，“这些话，今晚不说，可能一辈都没有机会再说了。朕想说些真话。”

今天，是齐胤生辰。

怀里的猫猫周战栗，一声接一声地叫冷，宋韫把他抱在怀里。

“若是朕成功，复位后还会保齐俦晟王的尊荣，世袭罔替；若朕不成，皇位就给他了。”齐胤苦笑，“可现在，朕舍不得失败舍不得死了，万一那小兔崽学康国混账把韫韫占了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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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你没火啊。”宋韫拍了拍粘在衣裳上的面粉，着大肚就是不方便，一不留神就磕在了灶台上。

“类似的考验，有太多次了……朕的手上不是没沾过血，但七皇兄是朕的亲哥哥。朕始终忘不了，七皇兄临死前嘴里喃喃念着，世还没成婚，世和他一样了……父皇说，为帝王者，在无人之境，亲恩都是挂累，只有断绝，永远保持理智杀伐决断，才能江山永固。为达目的，朕连自己都能豁去。朕早知今年会有此天象不利人主，于是和大师筹谋了这个金蝉脱壳的法。”

宋韫于是抱着猫坐在了月门台阶上，安静听着齐胤讲述。

宋韫瞋他一，“只要保证我家人安全，宋家永远忠于陛。”

齐胤在笑，笑容却让宋韫心拧着似的疼。

齐胤用去蹭宋韫手腕，“朕觉得活着累，但也怕死。当时，父皇留一把匕首，若是七皇兄能用它杀了朕，解药和皇位就都是他的；反之亦然。韫韫你猜，朕怎么选的？”

宋韫伸手将他揽在怀里，“夜里风大，回去吧。”

齐胤回神，「嗷」的应了一声，到灶孔前，两条后支撑着立起，前爪举着柴火往炉膛里送。一连了好几，柴火七八糟地卡在孔。

“生火和举事，是差不多的理。先从弱引起，再添供给，星火就可成熊熊之势。希望过几日的行动能顺利吧。”宋韫用木勺缓缓搅动汤，确保不会粘锅之后，便动手去调料。

茶焚香宋韫在行，白案却是一塌糊涂。面多了加，多了加面，本来只是要一碗寿面，结果和了两斤面团。

夜风瞬间击中宋韫心。

齐胤「嗯」了一声，微不可闻：“从那天起，朕就再也没过过生辰，都快忘了寿面是什么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