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顾图似乎很平静，“如今这北地，便是我临时的王。”

“您会打到洛去吗？”笙又问，“中原人都说……说您想自己皇帝……”

顾图哑地笑了两声。

笙觉自己不该说这话，微微赧然地垂了。就在此时，小泥过周缗，径自窜了车中来，往顾图肩膀上蹭了蹭，又落到了江夏王的上。笙连忙把它挪开，它还不兴地喵了两声。

“其实，我们原本，被困在王府的书阁中，四面都是追兵，是必死无疑的……”笙忽然，“殿命人将人鱼膏灯中的膏油都倾倒来，他说，他绝不会死于病榻，也绝不要死于旁人的侮辱……”

冲天的火光仿佛再次耀映于脑海。烈烈的风沙过，在沉默的间隙里，顾图轻抬手去抚平了江夏王的眉峰。

在笙搭搭的叙述中，他拼凑了当时洛城中形的大概。

他们刚刚逃书阁侧门，殿的病症就发作了起来。

“都怪我，是我没看好殿的药，让殿中了李行舟的毒计……殿毒发作，全然走不动路了，我只是去了半个，便看见到都是巡逻的敌兵，没有法，我只好拖着殿躲池塘。我原本没抱多少希望，谁料他们并不救火，只是在外观望着火势，似乎是端等那大火将殿烧死；到后来，又现了好几拨的军队，似乎是好几个王，竟互相厮杀起来……啊，还有皇上。”笙咽了唾沫。“他已不是皇上了——他一去，就自己逃了，我抓不住他——不知他去了哪里，听闻他落不明？”

顾图只是了。

周缗接过话：“恐怕凶多吉少。”

笙黯然。

顾图见他哭得伤心，终究没有多作追问。回望江夏王，话音亦低沉去。

“我抱他去。”

3

官舍之中，一应陈设用都朴素无华，显见得这里只是时时往返北方六郡之间的单于临时落脚的地方。

顾图将江夏王放在了床上，又去打来给他。隔了几重帘幕，周缗、笙避让在外，只能忧心地望着。

周缗仰着脖禀报：“他们昨晚在北地郡外的哨卡边歇息，被您派去搜寻的人正好撞见，所以连夜送了过来。本来士兵也不认识江夏王，只是听他……”指了指笙，“总是在叫殿、殿的。”周缗又对笙，“这回是你运气好，若在南边地盘上你也敢这样叫，迟早累你的殿掉脑袋。”

笙委屈地低声，“小人只是改不了……”

“以后没有殿，也没有小人了。”帘的顾图却说，“笙，这里无大碍了，你去好好休息吧。啊，”他拎起不知何时溜来的小泥，“把它也带去休息，洗个澡。”

听见要洗澡，小泥立扑腾起来，顾图毫不留地提着它走到帘，将它扔了笙怀里。顾图又：“周府君多多费心。”

周缗自然领命称是，便带着这一人一猫离去。一时间，小小的房舍里只剩顾图，和那尚在昏睡的江夏王。

不，他已不是江夏王，而只是顾晚书了。

顾图走回来，站在床边，叉腰看了他半晌，：“还不醒么？”

他已察看过了，顾晚书上伤不多，都已包扎妥当，那一双多的眸却迟迟不愿睁开，恐怕是前些日累得狠了，在补觉而已。他转去卸了铠甲和佩剑，脱金冠，晃了晃脑袋，对着铜镜将发往后爬梳，便对上自己那浅褐的瞳眸。

三个月了，他虽然从未放弃过寻找，却也从未想过会真的找到。

他狠狠地咬了一嘴，想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在梦。痛迟钝地湮灭在血锈味中，他回到床边的簟上坐，将轻轻靠在了顾晚书的边，伸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他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的。只到有温柔的手在抚他的，将他的发一一地捋齐，俄而又摸上了他的鬓角，令他有些地皱了皱鼻。接着便听见一声轻笑，伴随着咕噜噜的肚叫。

“顾图。”那个玩世不恭的笑声在唤着他，“孤饿了，快给孤吃的来。”

他蓦然从梦中惊醒。

躺在床上的顾晚书眨了眨无辜的双眸，一手还在空中，一手摸着自己饿扁的肚，：“大单于，我好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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