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书轻轻笑了一声，像本不把他放在里，绕过他往外走，侧首对掖令：“皇上怎会到此来？”

顾图将他送回了王府，他此刻是躺在王府的大床上，床边搁着他那玄黑的外袍。顾图自己则早已经离开了。

江夏王不回地往他上抛了一个件儿，掖令忙伸手去接，却是一锭小小的金饼。掖令呆了一呆，却听江夏王：“拿了就。”

在这世上，所有人厌他、恨他、嘲笑他，却只有这凶手和得利者，会来同他。

只是，那都是在他生病之后的事。

顾晚书不知自己是如何醒来的。也许噩梦如渊，沉到最的底了，便终究只能醒来。不会有比现世更可怕的噩梦了。

你已经是个人上人了啊——

他闭了，明知这里不会残留任何顾图的气味，却还是用力地呼了一气，好像这是他最后的一气了一般。

那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卧房。为了救人，那数丈的白绫被剪断了，但仍留了分缠绕在梁上，飘飘地垂落来，几乎抚上江夏王的脸庞。他有些厌恶地后退两步，又抬去看。

可上又会有一个声音在冥冥中劝他，你还求什么呢？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你已经如此尊贵、如此奢侈，便是承受一些勾心斗角的余孽和缘木求鱼的孤独，那又算什么呢？

掖令着汗：“官也不知呀，他边的几位公公到哪儿去了，没看住他么？”

现在想来，皇兄事事让着他，念着他，也未必不是于这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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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跑到顾晚书跟前刹了步，两手叉腰，凶狠地大喊：“皇祖母呢？朕要见皇祖母！”

掖令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跟在江夏王后，弓着碎碎念：“太皇……张，张庶人的尸首已经送去了，她在洛京的家人都……都在诏狱，清河那边也没有来人，官只得派了两人，专程把她送到清河去。所幸天气尚冷，尸在路上也不至于……只是难免辛苦一些，嘿嘿……”

昭文皇帝只有两个儿。他未懂事时已经失去了母亲，由中抚育大，张胤容对他，绝不算不好。若是他心中还能存一个母亲的形象，那么，也只能是张胤容的模样。

他到底没有在这充满死人气息的房中逗留太久。这里好像能他的咳嗽。他迈步来，却有个孩横冲直撞地往里跑，掖令在后满大汗地追着：“陛，陛不可，里煞气重得很，切莫冲撞了陛啊！”

小皇帝……不，不是不恨，只是就连这恨也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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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时也会想，凭什么？凭什么别人拥有的东西，温柔丽的母亲，无忧无虑的童年，健康快活的青，一望无际的未来……凭什么，他却全都不能拥有？

掖令早听说过这位摄政的殿乖戾无常，平白也不愿惹他不快，连忙千恩万谢地了。江夏王又往里走了两院落，便张太后曾经自缢的地方。

父皇或许是曾夸赞过他的。赞他智慧独断，还是赞他勇猛，他早已忘记了；但他生病之后，父皇难掩失望，他对皇兄的地位再也没有了威胁，反而才收获了张胤容那似真似假的同的母。

掖狱与其说是牢狱，不如说更像是冷，里虽不算奢华，各用到底是一应俱全，绝不至于饥寒。为了关押张氏，此的其他囚人都已转走，张氏既已自缢，这里便骤然冷清来。

立在空旷的、寒冷的大殿上，犹如立在荒无人烟的旷野，四面八方的风只是嘲笑他的卑弱，而不能告诉他往何去。

而今，连顾图都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