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衰，有传位于左贤王之意，或许元会上，就要奏请皇上给左贤王加封……”

“儿臣明白您的意思。”顾晚书冷笑，“但孤也听闻，左贤王的侄儿有十好几个，能得上他？若没有孤的恩，顾图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苍，还在给人养呢。”

张太后静了片刻，“也罢，横竖你更了解他。老只是好奇，他在那边上守备了四年，难就不曾往更北边望过一回？难就不曾想念过他的父母亲？说老是妇人之仁吧，真能抛自己父母的人，难还能有什么忠义不成？”

“他在洛城中养了二十年，说汉话，用汉，恐怕早已数典忘祖也说不定。”

张太后笑：“人总有亲疏之别。待单于真的来了，我们再静观其变，也无不可。老还听闻，他的父亲如今在左贤王麾，封了个什么……浑邪王？”

这件事，顾晚书其实早有知闻，它就夹在凉州刺史给朝廷的例行奏报里，匈立了个新王、或死了个老王，都不过是最不起的小事。凉州刺史与北都督平级，奏事互不关碍，但他总不相信顾图会不知。

只是他们谁也不会对彼此说起。

顾晚书终于站起来，“母后既没有别的事，孤便先回去了。”

“你以为老在挑拨你们。”张太后笑着，摆了摆手，“其实老本不在乎他，但天人在乎啊。江夏王，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再一步说，你接戎狄，引狼室，你以为天人还会奉你为主？”

77

周有叔带之谋，晋有骊姬之。祸自外来，难由生。

说得这么明晃晃了，顾晚书猛地回，却见珠帘之中，张太后好整以暇地倚着凭几，像已笃定自己站在了正义的一方。他忽然冷笑：“孤纵是引狼室，难皇上便名正言顺了？若没有孤，这御座上坐的早已是颍川王。”

张太后脸微微一变，但到底没有过于失态。这样的对话她像是早已演练过了，“你有证据么？信雌黄，是要治不之罪的。”

顾晚书瞧她半晌，轻轻哼笑一声，拂袖而去。

清冷的秋日，天边堆积着层层的云，仿佛要落雨了。他的又隐隐痛了起来，但忍住了没有咳嗽。

城南门的黄叶树拴了一匹黑亮的骏，旁边等待的人材魁梧，却低着，像很无聊，拿铁靴尖去碾地上的落叶。

顾晚书在不远停了脚步望过去。风愈发地，却显得那人愈发地，像一株枝笔直的树。他想到自己第一次遇见他，在北邙山上，隔了影影绰绰的车帘望见他奔啸，当时顾晚书就明白，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一个被丢在邸舍的胡人，没有前后世的牵累，没有不可测的心，不论顾晚书说什么，他都相信。

有雨滴落了来，顾晚书怔忡抬，却见顾图正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