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死就死了吧。”杨棠想转圜几句，可他故作轻松说的话还是那么生，“再追究原因，的确也没什么意义，对不对？我们早就……早就互相确认过了。如果分手是一张合同，你提案、你草拟，虽然让我惊讶，但我……我到底签过字了，程瞻。”他轻轻地重复，“我签过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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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过去吵架时，自己总是端着一副“一定要把理说明白”的好胜心，可是现在两人毕竟已经分手，有许多事，不见得非要让程瞻知。如今程瞻知了，杨棠自己也并没有觉得舒坦。

他不知自己停留了多久。零过后，夜风便愈加凄厉，在小区各栋楼间呼啸，将地上的银杏叶都得飘起。一片黄叶落到挡风玻璃上的时候，有个打着手电的保安来敲他半开的车窗。

正月初六的那一天，他在四环的那个家里，默默地攥着电话。棠已经离开了九天，他们最初吵架的缘由谁也说不清楚，可是棠把他赶家的时候满脸泪，他终究到自己错了。为什么呢，总是费那么多的力气在争吵上。

棠……棠是可以没有他的。

程瞻打开车座中央的屉，拆开新的烟盒，颤抖着手了一烟。

说着他就掐灭了烟，开始发动车。大爷往驾驶座里看了一，当即被熏得摆了摆手，“你这是了多少？不怕把发动机着啊？”

再往刷，是租房经理的朋友发布的新房源。

“这位同志！”保安大爷字正腔圆地说，“怎么还在车上，还不回家呢？天儿冷，且冻着了！”

程瞻茫然回过神，有些疲倦地歉：“对不起，我不住在这儿……”

在无边无际的孤独里，他越来越懊悔。

每次棠发新的朋友圈，他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棠的老家，在照片里看去就像一个世外桃源。棠把相机举得的，后面是满脸皱纹笑着的外婆和苍翠的山林，文是三个字：回家啦！

杨棠是这样的，因为他的理很多，而且一贯很正确，所以他并不耐烦等待程瞻那些沉默的间隙。他说完了，就可以走，留程瞻一个人在无止尽的黑暗中。

客厅的茶几上还散落着尼古丁贴片的包装，是他去酒吧之前拆开的。现在贴片已经不够用，他算不清自己又了多少。

他想，这一回，大约还是要自己去说对不起，把棠哄回来吧。

“这个意思就是，你不必要、也不应该，再我了，程瞻。”

大爷退后几步，拿手电给他照着车后方，装模作样地指挥：

程瞻迎着夜尽的那一圆月，开车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家。关上门，打开灯，他将外直接脱在了玄关，赤脚走去。

“不住这儿？”大爷警惕起来，上打量他一番，“那你什么呢？”

杨棠默默地看着他的挣扎。他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说这些的。

SUV平稳而迅捷地开了去，这时候，看着又一儿也不像疲劳驾驶了。大爷想，难是因为的烟够多？

那人，大半年前，不是还住在这里的吗？

他一个人吃饭，工作，睡觉。他帮棠养着电视柜边的。他向上门拜访的邻居说新年好。他贴上了棠年前就买好的门联。他了一次大扫除，尤其认真地刷了浴缸。

——也不是没有鼓起勇气过。大年三十的晚上，程瞻给棠打了一个电话。

签过字就生效了，契约神在，不能说回就回。

这个家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门没有鞋垫，沙发上没有抱枕，电视柜边没有。厨房很少会开伙，门总是关着的。地面铺着黑白格的瓷砖，净而冰冷。程瞻走卧室，拉开床的屉，翻层层衣最里边藏着的烟盒。

“对不起。”他仍旧是徒劳地歉。这样的歉，他明知杨棠是不会听心里去的，但他终究要说，“我不想伤害你的，但我还是……对不起。”

棠有无数的小脾气和小唠叨，他明明很清楚的，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呢？明明可以不用闹到这地步，明明只要他多忍让一……

“倒，倒，倒……可以了，打方向！”

尼古丁贴片已经快要失效的时候，他用力地咬了咬牙。

程瞻终于忍不住笑了。可是笑着笑着，他又咳嗽起来，说：“您让一让，我倒车。”

大爷将双手背在后，手电筒的光就一晃一晃地照亮被风过的黄叶路，一个单元接一个单元地拖曳过去。巡视了小半圈后，他忽然反应过来。

杨棠说完这些就了车。

*

太可笑了，他原本竟还以为自己已经戒烟成功。谁给他的自信？

*

“只是送个人。”程瞻说，“我上就走。”

人在主动放弃一段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