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听那破灰飞烟灭都听得津津有味呢！

“哪不血腥了？”不妄像是酒量极差，又轻嗝了一声，拿手撑着一张绯红的醉颜，语带嫌弃地说着醉话，“这故事的说法，这世间万都是他人的骨血而化，这还不血腥么！……”

她要留，一是赌气，二是想听听他们平日里都会聊些什么，会不会说上几句她的不好……谁知他们竟在哄孩睡觉！

她醉朦胧地瞪着秦念久，仍在挑那故事的刺儿，“也没问过那盘古夸父自己愿不愿意！”

……都是上古神话里的人，他上哪问去？横竖三九已醒了神，秦念久脆揪了揪他的脸，问他：“你觉着血腥吗？”

三九原还没觉得血腥，听了不妄的话又觉得有些理，诚实地了，“有。”

秦念久：“……”

他把三九往不妄那儿一推，“你来讲你来讲！”

不妄凤眸一横，大方地揽过了三九，“我讲就我讲！”

“……城主真是好兴致。”谈风月看着他们二人拌嘴，难得轻笑了声，又总觉得这场景似有几分熟悉——他及时制住了自己往里想，只看前。

不妄的话音被醉意拖得慢了来，不再似平常般冷冽，反倒显得和缓温柔，徐徐地讲起了些“白蛇报恩”、“天蓬被贬”一类的故事。

她讲着，三九听着，秦念久与谈风月并坐在旁浅酌。刚过十五，月盘尚圆，映一派静好，她缓声给三九讲着故事，没等把三九讲困，倒先把自己讲失了神，“……那白蛇的郎君被恶僧抓去，要他削发和尚。白蛇携青蛇追来，叫恶僧放人。恶僧不愿，白蛇便招来了洪，浸没了那金山寺……白蛇问恶僧，说她化成人形后济世救生，何过之有？恶僧却答‘你是妖，这便是过错所在’……”

话音起伏中，酒意熏人间，她似觉得这幅场景生动鲜活了起来，与心底藏着的某样景象重叠到了一块儿去，又少了什么……那景象里有她，有一个少年，有一个话多的，有一个冷面的……是少了什么呢？

……好像是少了一个温的，一个易怒的……

为什么呢？她想不起来，像有层无形的垒碍住了她的思绪似的。她只趁着醉意，一手撑着，絮絮地又给怀中的少年讲起了《天蓬被贬》，“……那天蓬见了嫦娥仙，心顿起，言不逊，被天君斥贬凡，投了猪胎……”

她一边叙述着故事，一边满脑想着“不对”：

……不对，那景象中的少年该要比怀里的这个略年些。

……不对，那景象中的少年该要比怀里的这个稍清隽些。

……不对，那景象中的少年该要比怀里的这个更灵动些。

但那景象中的少年是个什么模样，她却又想不起来了。虽是失了神，她却依旧将故事讲得绘声绘，“……既是斥贬，便不再得仙人。天君命人沿他脊背将其仙骨打断，划开，把骨节寸寸……”

“……”一旁的秦念久越听越不对劲，抢着打断了她，“……不是，这故事怎么就不血腥了？”

不妄话音一顿，脑中模糊的景象顿时褪去，一霎醒过了神来，柳眉倒竖地睨着他，“即是错了事，便合该受罚，哪里血腥了？”

秦念久：“……”

她惯来词夺理的，没等秦念久再驳她，便低一拽三九，“你说，血腥吗？”

三九无甚表地想了想，只觉得两人的话都有理，便答话，“都好。”

不妄显然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应并不满意，又问，“那我与他，谁讲的故事更有意思些？”

三九被禁了七，自然觉不哪个更“有意思”，只不发一言地看着不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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