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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帕罗西汀(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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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罗西汀

郑尘从地上捡起一板药,还剩六粒。他朝书堆里工作的同行问:“这是谁的?”

吴生礼貌地抬起看了看郑尘手里的东西:“不是我的。”

邱尚书没抬,他一边写字,一边问:“什么东西?”

郑尘念着:“帕罗……西汀。”

何善思戳了戳坐在自己旁边的何善学:“是不是你前天买的书?”

郑尘无奈笑了笑:“你们抬看看,这是药。”

书堆里的四个人一齐抬起了,都说不是自己的。邱尚书说:“莫不是阎老的药?给他收屉里就是了。”

“也对。”郑尘把药放了阎老的笔筒,心里却想:帕罗西汀,是治什么的?阎老最近腰不好,去医院理疗了,大概是治腰的吧。

寂园外的树林在风里发清凉的低语,把盛夏将要满溢的忧郁掩盖了。寥斋里又安静得只剩笔尖与纸页的声音。

郑尘从小窗往外看,一片幽绿。远楼,隐约个白的房,那里才是学生们上课的教学楼。从寂园望去,不过是悠远渺茫的疏淡画影。寂园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当把文字里的之后,就什么也意识不到了。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里的脚步声,直到木门“吱呀”——

“咳……”是熟悉的咳嗽。

郑尘回:“阎先生,您回来了?”

阎先生捶着自己的腰:“来拿本书,上就走,我午还要去针灸。”

吴生是几人中较为活泼的小,他笑着:“您老人家还亲自跑什么,打个电话我们就给您送过去了!”

阎老倔地走到最里面的书架,想要蹲来,但膝盖也十分僵了,整骨架都发了不愿的哀鸣。

“我来帮您吧,”吴生蹲,“要什么书?”

“《仪礼郑注句读》。”说着,阎老艰难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吴生两就翻到了:“给您。”

“咳咳……”阎老又咳起来了,他翻着自己凌的桌面,问:“我的药呢?”

郑尘应:“给您在笔筒里了。”

“不是这个,我没这西药,我是说——咳,我之前还有一袋中药在这里……”

吴生笑着把书放在桌上,突然明白阎老为什么回来了。他从书架上拿一袋包装好的棕:“是不是这个?”

“对、对,咳,给我倒里,我喝了。”

郑尘趁阎老今天在,就把这几日的工作程汇报了,最后说:“今年招古籍所的本科生有十九个,他们的校对基本都全了,现在……”他拿统计单,瞥见最后的人名“秦璘”,脑里一瞬间莫名浮现他的模样,缓缓:“现在还剩两个人没。”

阎老拿过单,随便看了两:“嗯,不急,就让他们先锻炼锻炼。”他喝完药,看了看时间:“我先走了。”

“您慢走。”郑尘送他到门

原来“帕罗西汀”不是阎老的药,所以到底是……郑尘坐回电脑桌前,打开搜索引擎,得到了如结果:

适应症

用于治疗抑郁症。适合治疗伴有焦虑症的抑郁症患者,作用比tcas快,而且远期疗效比丙米嗪好。2亦可用于原恐障碍、社恐怖症及迫症的治疗。

不良反应

轻微而短暂。常见的有轻度、恶心、厌、便秘、疼、震颤、乏力、失眠和功能障碍。偶见神经、荨麻疹、低血压。

治疗抑郁症的……被人遗失的……之前来过这里的是……秦璘?

秦璘。郑疏尘在心里回忆着这个学生的模样。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衣,蓝的发偏棕,贴在颈侧,刘海斜别在耳后。秦璘的五官是什么样,郑尘不记得了,只觉得他的肤很白,脸上浮着血丝,眸是很柔的浅棕。秦璘整个人都有疏淡的气质,不论是穿着,还是容貌,有像寂园楼树枝间褪的残。有些惹人怜,但又颇为清。这么想来,这药八成是他遗落的了。

郑尘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了打趣他的话,不知这样的话对抑郁症患者来说,会起怎样的后果。他一边浏览网页,一边开始胡思想:如果秦璘当真把他那句话听去了,会在那的心里辗转多少回呢,会不会什么极端……那自己不就是元凶?

郑尘焦灼地掏手机,对着登记单上的信息,把秦璘的手机号录在了自己手机里。

“还是发条短信个歉吧。不过……要是说了,岂不是窃探了别人隐私……这样的病,想必本人也是不愿意承认的。或者找一个合适的时间,把药悄悄还给他——不太好。还是装作不知吧,他应该还有多余的药——不行……”

思来想去,郑尘还是放了手机,推开寥斋的门。

吴生刚洗完阎老的杯,正准备门,他见郑尘一脸慌,便问:“师兄,你急着去哪里?”

“图书馆。”郑尘跑着楼去了。

在和抑郁症患者之前,应该详细了解这疾病。——严谨的郑尘是这样想的。

狂想

秦璘痛苦地卧在他租的小屋里,手边全是自己撕碎的纸。

已经三天没吃药了。

他这几天除了去楼的小店吃饭,再也没有迈房间半步。他读了半本书,抄一段话:

艺术家本来就是背离现实的人,因为他不能满足其与生俱来的本能要求,于是他就在幻想的生活中放纵其和野心的愿望。但是,他找到了从幻想世界返回现实的途径;借助愿来特殊的天赋,他把自己的幻想塑造成一崭新的现实。而人们又承认这些幻想是合理的,有反映实际生活的价值。因此,通过某艺术创作的途径,艺术家实际上就成为自己所渴望成为的英雄、帝王、创造者、受人钟的人,再也不用去走那实际改变外世界的迁回小路了。

据弗洛伊德所说……我只是有幻想症而已,多写东西可以缓解,并不是……”于是他没有再吃帕罗西汀。擅自停药之后,秦璘的异想狂躁地充满了整个房间,他的古怪思维本不能停来。当秦璘看见窗台的时候,他就会联想到天台。他幻想自己站在天台上,将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向地面,自己的五官就要受摧残,很难看的;背朝地面,或许大脑会摔来。不以什么样的姿势,最后都免不了淋漓鲜血和迸组织。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呢?秦璘喜的衣服,看上去很净,却很容易惹不净。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穿黑的衣服,即使沾了血也不会让围观的路人到瘆人。黑袖,黑倒是可以穿白的。不以什么样的方式自杀,都会招人非议,所以是不是把脸蒙上会好一些呢,如果在自己上扣一个纸袋,该是多么可笑呢。若自己是发,是不是可以用以掩面。秦璘想起了崇祯皇帝。谁来给自己收尸呢,死在他乡,只有警察嫌弃地把他运走吧,秦璘不想死得这么丑。秦璘想死在漂亮的地方、神圣的地方,比如白山天池。那里他是去过的。当时他看见两个工作人员跨过了安全围栏,到池边去了,那时他想,自己要是能在里面泛舟就好了。或者可以悄悄潜去,死在那碧蓝的里。不行,他会玷污了这里。于是他想,自己应该死在广阔的地方,容得腐烂躯的地方。比如西北的戈滩,或者漫漫黄沙里。可是他不喜那么苍凉的地方,也不会在那样的土地里腐烂。直到昨天,秦璘在网上看到一张图:一片起伏的草原,草原背后是雪山,山羊。他非常动,觉得那里就是他梦里的仙境。秦璘觉得自己应该死在旷阔的、丰饶的、与世隔绝的原,那里有茂密的针叶林,有终年积雪的山脉,有蜿蜒的冰雪,穿过低起伏的草地,就会有一片广阔澄澈的湖。既然是原,那星辰一定是最净的,每夜都可以看到星……

秦璘的绪在漫无边际的幻想里忽喜忽悲,有时他觉得自己可怜得就要死在这间小屋里了,有时又觉得自己还不能死,就挣扎着起转移注意力的事。事完,可怖的幻想又冒来了。尤其是最近,秦璘的脑里时不时就浮现郑尘的影来。他对此十分自责,他不明白为何一个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会徘徊在他的脑里。对于秦璘来说,从来没有什么人能够久盘踞在他诡谲世界里的。郑尘对他说,秦璘是个好名字,还对他说……

秦璘要疯了。他从柜一卷纸,开始撕起来,撕完了,再撕另一卷纸,还有床底的涂鸦,他也一并拿来撕了。可是、可是,当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把画了两周的画都撕碎的时候,又莫名哭起来。

吃药、药……

秦璘打开屉,发现帕罗西汀已经吃完了。他记得上次揣了一板在袋里,可是现在也找不到了。看着天未晚,秦璘又难受起来:外面光刺

先躺着,先睡着,大概醒来会好些。

天黑后,一个陌生号码给他发了短信:

秦璘同学:你上次是否在寂园遗落了东西,如果可以,我给你送过去吧。

郑尘。

秦璘不知怎么回复,心脏莫名奇妙地又加速了。心越来越快,他翻一板阿尔尔,先吃了半粒,就倒在床上。

太累了……

里依然闪现着光怪陆离的场景。

多吃几粒,心是不是就停了呢……这样想着,秦璘又把剩的半粒嘴里。会死吗,只吃了一粒,可是医生说吃半粒就可以了,不知不觉地,秦璘又把药吐了来。



躺了不知多久,秦璘昏昏沉沉地摸手机看时间,晚上九了。而且多了三个未接来电,是同一个号码打来的,郑尘。

于礼貌,秦璘不愿地打回去。

“喂……”

“秦璘同学吗?”那边的声音很焦急,“抱歉打扰到你了……”

对方在说什么,秦璘并没有听得太清,他似乎还未完全清醒。

“……那你住哪里?我现在过去。”

“平……小区,十栋,四楼,左边……”

郑尘虽听得不太清楚,但也大概知他说的是哪个社区,于是带着他从药店买来的各药,赶开车去了建平小区。郑尘本打算托个同学把药带给秦璘的,却听说秦璘两天没来上课了,又得知他不住宿舍,便担心起来。或许这样的焦虑大多来自语戏谑的自责,但他也不否认自己对秦璘确有几分怜和好奇。电话那的声音十分虚弱,大概病到了不省人事的地步。郑尘不敢往想了,赶停好车,跑上楼去。

左边的门没关严,郑尘直接推门而。当看见一尊白蜷在满床狼藉之上时,他的心都忘记动了。他放手里的药,扑过去,问:“你还好吗!”

急诊

恍惚间睡去的秦璘被人摇醒了,他觉得冷,又不知被在哪里。

……”明明自己在发抖,为什么会说“”这个字?

郑尘看着那张泛红的脸,真以为他了,就打开了窗。“秦璘,你还好吗,能不能起来?走,我们去医院。”他摇了摇他的肩膀,觉得这副也十分

“冷……”秦璘睁开,终于能想起那个表述他现在况的字了。

郑尘扶着秦璘起来,问:“能不能走?”郑尘给他披了一件自己的薄外,“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秦璘一听“医院”就摇,仿佛是小时候在睡梦里睡得好好的就被抓起来扔医院一样,又是打针又是血的,折腾得一晚上都睡不好。上的碎纸片跟着掉来,他,觉得前的人有熟。

“房间里有谁来过?你有没有受伤?”他甚至怕秦璘被了迷药,又用更加直白问法问:“有没有哪里疼?”

“不、不去医院……”秦璘蜷着,有些惧怕。

郑尘环视一圈小屋,又去厨房、洗手间看了一圈,没发现搏斗的痕迹。他静静看着房间里的满地的碎纸,和靠在床的人。

秦璘抬起,有些祈求的哀怨:“把药给我……”

郑尘拿那板帕罗西汀,“是这个吗?”

“嗯……”秦璘安静地接过,又抬:“。”

郑尘拿他带的保温杯:“喝这个吧,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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