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车快到难府，娜蓝却先一步昏过去，她本就弱，折腾了一路，不昏也难，持到现在算得上奇迹。

怎么喊也不醒，如秋风中的残叶，破碎坠挡不住。

陈柏元瞬时收起方才的面孔，担心到声音打颤，大骂司机吃白饭，短短路程开了这么久。

油门猛踩，车几乎飞起来，激起路边尘土几丈。

车一停，佣人赶不及替他开车门，他就抱着娜蓝急急车，医生呢？快看看她！

医生护士六七个已经等在别墅，外科科妇科，男女都有，一应俱全。

所有人挨个上阵，外外，从到脚检查一遍，个个拧眉。

她怎么了？陈柏元抓着为首女医生的胳膊发问，几乎站不稳，语调虚浮没底气。

女医生叫其他人先去，三爷别担心，娜蓝小只是有些劳累过度，她的心脏脆弱，不易受刺激，否则随时有发病的危险，这些您都清楚不是吗？

言之意，似在指责他不顾医嘱医生有义务对她的病人负责，也有权利对漠视生命的人生气。

四年前那一晚，娜蓝在利命悬一线，是她和佛祖一起救回来的。

她陈柏元的私人医生十二年，这个男人哪怕自己半只脚踏鬼门关也没这样失魂落魄，当时她千叮万嘱，病人千万不能再受刺激，他应承得好，原来只当耳旁风。

从女孩的伤势就看得来，残暴难直视。

还有，她损伤严重，如果你还想让她多活几天，最好这一个月不要碰她。

医生，救死扶伤，别人的家事事，不归她不掺和，留几瓶药和使用事项，女医生便提着医药箱离开，心里慨叹，愿佛祖再一次保佑床上那个昏迷的女孩。

夜沉如，娜蓝仍旧未醒，仿佛童话故事的睡人，只不过他不是她等着的王，吻一千次，也没有唤醒心女人的能力。

瓶瓶罐罐十几药片，白的黄的红的，一粒粒喂她吃，吃的艰难，快一个钟才全都咽去。

接着掀开被和衣裙，蘸取药膏，小心翼翼涂抹着肤上的伤痕，被敌人俘虏的烈士也不见得这么惨烈，陈柏元冷静来，后悔如金钟罩在，逃不。

他真的禽兽不如，明知尽仔细呵护着，她的还要时不时差错，今日怎么得了手伤她！

私更是一言难尽，刚开始红不堪，多撕裂血不止，连见惯伤病的医生都惊讶。

不知是怀着怎么一心才能让自己持着上完药，手颤抖如通了压电，全神经痉挛，拳握，青暴起，泪无声一滴滴。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一声声无力苍白的歉，他不知还能什么，如果真的有神佛，请他们一定不要宽恕他，他是罪人。

疼痛，钻心。

娜蓝醒来，窗外天光大亮，不知几几刻，只觉半边麻到没知觉。

陈柏元握着她的手，趴在她上熟睡。

像小时候，她夜里睡得不安稳，总要醒，醒来就要麻烦人，饿了渴了上厕所心脏痛，三舅公理一整天公事，晚上还要哄她睡，一不小心坐着睡一夜是常事。

回忆里的温馨是良药，令此时的娜蓝暂时关闭五，将病痛隔绝。

只是过去毕竟已经过去，回不来了。

陈柏元似乎梦魇，一惊醒过来，便看见娜蓝睁着看他，突然间柔变作惊惧，向后缩。

她在意识害怕他，意识自我保护。

到他心痛。

你，你醒了？我让他们给你准备早餐，医生说吃些清淡的，白粥好不好？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地像个好人，哄小孩的语气。

娜蓝却不说话，直直盯着她，想要回在他掌中的手，又闭上了。

无声胜有声。

上的力气全被走，一夜之间如失掉了魂魄，陈柏元不勉，为她掖好被角。

久久沉默，吊瓶有节律的滴声，腕表指针声，房间外佣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树叶声，一切不相的声音在对比中清晰起来。

她的睫颤，半不安心。

陈柏元起，你休息吧，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早餐，没胃也要少吃，惜，知吗？

没人回应他。

其实这话说的很可笑，她从来没有不惜。

他走至门，搭上把手转动，仿佛定了什么决心，叹息。

我明天回国，你好好读书，女孩多读书是好事，他停顿一，往后你想什么就什么，别去危险的地方，记得时吃药。

木门一开一合，整个房间再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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