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

加急送医院，女孩留疤是要命大事。

本来一路上镇静，碰到医生手上酒棉，庄织又痛地叫起来，陈燕真即刻恶狠狠让他手轻，医生吓到话都不敢说，手颤颤宛如奏一曲群蜂舞。

中国老话你清楚的，母债偿，折腾一天终于回家，骨都要散，庄织手指戳着他心，半委屈半撒，讲完就回房间，不留半分余地叫他跟来。

她是聪明人，小事揪着不放，跟人家亲妈较量，百害无利，不如只退一步，海阔天空，陈燕真记着她的苦楚，三五年忘不了。

不求一辈，男人嘛，再也不可信，活生生先例摆在前面，早死不偿命啊！

家务事搅得他发烦，三两扯松领带，手臂搭在扶手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了什么事？他问。

阿昆午就有话讲，生生憋到现在，自古不江山人，老祖宗几千年都治不好的病，谁能奈何？

素威跑到植园闹事，打死了几个当地人，土司的女婿也在其中，现在跟咱们的人了火，又跟政府告了一状，那儿的官员暗地里收了三爷不少好，咱们现在腹背受敌。

素威？

陈燕真指尖有节律地敲击木扶手。

两年前他在葬礼上闹事，剁了他儿手指警告，结果死不改，陈燕真没耐心陪他过家家，脆派了人一锅端，放把火烧个净，当时上了新闻，警察敢说什么？

天燥，小心火烛！

只不过尸少一，逃就逃了，久没音信，还以为这个杂早死在哪个臭沟里了，没想到来要添，这世上总有嫌命的人。

阿昆接着说：前两天有批新毒品移到了植园中转，纯度份量多，知的人不多，僵持去恐怕保不住。

开什么条件？金三角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女婿？笑话，亲生仔被人一枪爆了，没利益没所图，都不眨一。

谈，搞错地方了。

一亿金丧葬费，保证以后相安无事。

狮大开，也不怕噎死。

陈燕真笑不笑，狠闪过，这一行买卖，最忌讳目不明耳不聪，陈家谁主看不清，以为靠上陈柏元就敢跟他叫板，只怕死了连卷草席也捞不着。

知了，就说我明天亲自登门赔礼。

阿昆领命。

他又吩咐：还有今天这件事，一并查查谁在夫人面前多嘴，急着投胎，老送他一程。

谈完事，墙上挂钟响了十二，新的一天来了。

轻声转开庄织房门把手，一片漆黑，床上小小一团在夜中隐约显廓。

陈燕真半蹲在窗前，看着熟睡的庄织，眸一寸寸变暗，像无底。

他知，她没心的，话张就来，说的动听，还以为多认真，不过同他玩游戏，随时走，半分半毫不留恋。

这不怪她，自小份见不得光，随母，辗转颠沛，要又不肯承认，一颗心早就封在铜铁盒里。

本以为他自己见惯生死，七六都断绝，没尝过也不会有，偏偏，偏偏撞上她。

原来他的血也是的。

陈燕真轻轻吻一吻女孩的额角，将手上了多年不曾离的佛珠过到了她细细的腕上。

他不迷信，此时却在心里祈祷，九天神佛和天上的阿嫲能护着她。

自嘲笑笑，临时抱佛脚，总归要有些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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