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这样的引颈受戮，也能算是一坦然。

余沙不说话，关澜看着他的表，却像是猜到他的想法，开：“我看到这条路的杂草是新斩断的，猜是你。”

关澜里的那个人，小小的年纪，在竹林寺里似懂非懂地读诸百家，给关澜摇晃脑地讲自己也不明白的理。可以只是因为要留不住人，就能抹泪。心地像是天树梢上刚来的芽。

他刚醒，也不知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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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百灵说的对，这里多好啊。

余沙在天幕之，看着远方不知名的山脉，又想起来谷雨之后，他在那间租来的客栈当中，大后第一次遇见关澜的场景。

如果有一天，终究要他去面对一个对他失望，把那银杏树的过往也全然抹杀的关澜。

那就选在今天吧。

半晌，终究是关澜先忍不住，率先开了。

他从当年，亲手杀了第一个无辜的人开始，就好，这份十恶不赦终于被放在天光之，任人品评，任人指摘，任人唾弃的准备了。

余沙想。

他一泥泞，卷着一袭星月和红尘，闯了漓江，用蛮不讲理的莽撞和明目张胆的偏袒，劈开了余沙前一条从未有过的路。

今天只是发现他杀人的习惯，那今后呢。

这里没有漓江声势浩大的街和彩灯。天一旦黑了，寨仿佛就在这天地间消失了一样。每家每燃着的油灯，不过是苍茫大地上的萤火。明暗之间，看到的不过那一微弱的火苗，看不清背后的人家。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余沙回首去看，浩瀚星河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土地，关澜穿着一朗歌当地的短衣，上蹭着不少泥，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站在他来时的那条路上。

那哪里是他呢？

可他不是那个余少淼了。

漓江灯火通明的街和殿宇，多么的窗明几净，却照不见背后的尸骨和鲜血。这里的灯火也许没有那么璀璨明亮，却净剔透，连漆黑一片都显得纯粹质朴。

他看着那山间的火光，仿佛就有一错觉。在这个地方，他可以真正的丢开过往，余少淼如何，余沙如何，都与他不相了。他不过是天地之间的一缕游魂，顾不了别人的生死，至少能顾一顾自己的快活。

边上一览无遗的绝景，去看山脚，灯光逐渐亮起的云寨。

可就算是遇到关澜，他也依旧不希望，最后揭破他这层丑恶的人，会是关澜本人。

余沙忽然觉得底有泪，却不得。眶涩地发疼，不过一眨，那层薄薄的泪意就全然消散了。

至于关澜。

他不是余少淼了。

关澜，关澜。

余沙大概是知，自己其实是可以算是十恶不赦的。

他在想，如果，被关澜看破的这一天非要来的话。

那样的人，天真善良，净的像是一捧雪。值得关澜用一句无妨，对他一生全的无可奈何去盖棺定论。走了，也留一片净净。

关澜！

就像想要了结当年在竹林寺失散的缺憾一样，他这次来，破开漓江满布烟雨的重重迷障，只想带他离开。不是活人，还是尸首。

所有的想法都在这里打了死结，脑里各纷嘈杂，最后只剩这个名字。

星光把关澜的侧脸照的极亮，连那一双睛都亮着，清明透彻，仿佛能看破这世上所有的污秽伪装。

关澜……………

那条路叫跟他走。

如果不是遇到关澜。

啊，他刚才想到哪里来着？

要么就，不要有这一天。

前的灯火忽然灭了，余沙看着漆黑的山谷，思绪永永远远的断在这里，再也连不起来。

余沙就在河边一片的草地里坐着，直到衣衫透也不觉得凉。

“你在这里？”

至于关澜……

“我知你在门听见了。”他说，“我有话和你说。”

余沙想到这里，心忽然一滞。

余沙不语，两人就在这沉默地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