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画的语气近乎悲哀：“我知你想救我们，想恢复牡丹书院的名誉，也知你是真的没办法了。”

牡丹书院的院墙可以涂白，死去的姑娘们可以换成新人，可是陆画回不去了。

陆画看着他，忽然就不说话了。

余沙的声音简直要颤抖起来：“………小画，算我求你，跟我走吧。”

陆画所有激愤的绪仿佛在把手摊开给余沙看的那一刻就倾泻了净，她目光里因愤怒燃起的火光一瞬间暗淡了去。

她这句话里的不祥简直扑面而来，余沙不敢去细想她嘴里的“办法”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实在是不能不去细想了。

第六十章

陆画忽然就冷静了，她脸上还泛着些许红，睛却清明来。

“蓝百灵的药，还是什么。”他抖着声音问：“你想怎么，像今天这样，一个个给他们喂药吗？”

“我有办法。”

余沙了几气，每次见陆画都不免要这样痛苦一场。

陆画终于肯转过来看他，笑：“不是早就同你说过，我哪里都去不了了。”

“你走吧。”她说，“今夜的事我谢谢你们，以后不必再来了。”

“那又如何？！”陆画霍然起，甩袖看向余沙，震声开：“靠关家？靠定州朝廷？！要让那些敲骨髓的虎狼之徒踩着我辈的骨去夺那天吗？！”

十年的时光，尚且不够一个黄小童成成大人，却已经足够让一间满载盛誉的书院倾覆。

她近乎癫狂地把手推到余沙面前，和脚踝上如一辙的伤疤同样盘踞在她的手腕上，手指上。

“没关系的余沙。”

“余沙，我知你考虑了很多。”她说，“我也知你一直在想办法收容牡丹书院离去的女孩，虽然没成，但是我，我们，都激你。”

那伤痕经过了岁月，依旧像是两条无比丑陋的蜈蚣，又像一副无法挣脱的镣铐，盘踞在她的上，封去她所有的退路。

“……小画，陆画！你听我说，现在不比当初！如今天局势微妙，李家虽然雄踞一方富可敌国，但是关家亦有主中原之意，朝廷这些年有翟谡，同样有起。天大势分久必合，战就在前！如今三方都筹备多年，只缺大义名分！牡丹书院之事骇人听闻，极乐方也民间为祸一方，岂不是把绝好的刀？！现在关家的世和定州的太都在漓江了！”

怎么可能不痛苦呢，看到她的样，她的手，看到面目全非的洒金院和柜里已经泛黄了的宣纸。

十年前的洒金院没有琉璃瓦，一儿的青砖，院里也没着牡丹，摆满了晾宣纸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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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不祥的神采现在她的神当中。

“你说，我那时明明没有说错，她为什么要骂我？”

余沙忽然觉得发苦，说话也觉得艰难：“……小画，我知你苦，我知，我知！可是，李家权势滔天，漓江贵族蛇鼠一窝，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被留在这里，延续这场漫的酷刑。司恩，清歌，旬二，沐窈，任谁都好，都在那场浩劫之后找到了新的活去的方式，除了她。

她仿佛已经在那个晚上彻底死去了，又仿佛永远活在那个晚上。

这些都是很久很久的事了，追究起来，也有十年。

余沙失笑，“是陆姑娘教训的好，在知错了。”

余沙气，行让自己冷静来。

这话说完，陆画又斜看他，开：“不过这些天倒有人样了。”

可是她依然觉得疼。脚疼，手疼，心里也疼，日日夜夜，辗转难眠。

她没说错什么，墨书也没说错什么。

是这个世错了，是她们的份错了。

说着她一把掀开被，展脚踝的疤痕。

陆画坐在床上，忽然惨然一笑，说：“小时候我同你置气，墨先生用相鼠骂我，骂的这样狠。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委屈。”

他麻烦，一时无言。

活着太苦了，可是她不能死，她还不能死。

“我已经毁了，余沙，我毁了。”陆画说，她徒劳地睁着，她早就不会在为这件事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