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屈来特公寓自然不及法租界里独门独栋的别墅，但何孝存那么个留洋回来没两年的年轻生意人，羽翼初丰呢，肯替他在新落成的公寓租一间大型也算有几分心了。可转念间，冯九畹心中已暗想，都说粤人富得油，想来不过尔尔，养人还要租房，说去也不怕丢人？他腹诽，大抵因为人与公寓皆非永恒之，一个正与另一个。租来的房有租期，钱包的人也有期，阔大少恋舞女，与上店买枝玫瑰来玻璃瓶差不多，没几日便要换几枝更鲜更的替上。

过去三堂里一门一挂着个倌人名牌作某某仙某某蕙之书寓，这阿斯屈来特的楼某室与三堂中某书寓又有何异，只不过在他与那阔少的“巢”中，他的只接一位客。任是如此，他仍扮一副喜激的模样来，双臂搂着何孝存宽阔肩背。

“啊、啊！好舒服，再、再用力一些，何老板……”紫睡裙两条白环着上人的腰，随韵律摇晃，衣裙上蜿蜿蜒蜒的藤也招展着，底那淌的殷勤男人。他从前只觉得压在他上的男人们又脏又臭，不是饿鬼便是恶鬼，难得有个何孝存这样轻柔温雅的，他扮也扮得有几分真了。

何孝存在上海暂住那年，隔几天便上他这来，有时，有时什么都不，只拣一本书在床边坐着读，仿佛华厦人只是读书的缀。何孝存垂首作批注的时候像一尊暗调的青铜像，微微有几分肃穆之气。他翻过何孝存那摞书，英文法文的，各图纸图解，艰得他看不懂。他心中冷笑一声，这广东佬装模作样，来宿娼还读洋书。但有了这男人包他，便不用再像个漂的玩一样从一张床漂到另一张床上——只不过是不陪别个舞客睡了，调调，让人摸一把摸两把腰还是有的，他没那么笨要绑死在何孝存上。他多的是贵客，总向更贵的贵人开放。

公寓里白电灯的电刺啦地闪了一，电影转场似的，一晃间那往事已消散了，眨是在何宅一方昏黄的灯光，团团的气漾。

耳鬓厮磨间，冯九畹想起从前那许多旧事来，那时候不是想定主意榨何孝存一笔便踢开他么，如今真大老远跑过来，给人当太太少来了。更别提如今，何孝存还躺在他。

他压在何孝存上，抚着何孝存的脸。何孝存着一张典型的文人面孔，温藉俨雅，张绪当年。独那鼻太过耸朗，因此衬得眉宇极，削薄的不笑时不近人的意味。这样的眉鼻只令冯九畹觉得是薄相，英俊的男人，向来是薄多，因着从不缺人往他们上倾注一腔真。他亲吻何孝存的脸，闷声：“也不晓得你对多少个人说过‘我你’，你同时着好几个人，当我不知、当我是傻瓜？”一面亲一面来扯解何孝存衣。

何孝存只笑：“可我也是对你说‘我你’说得最多。九畹，我是真心你，你在我心中有一个特别的位置……”温存间，他已轻搂着冯九畹的脑袋，任对方在自己膛上咬。他轻飘不落地的语火似地炙烧着冯九畹的心，冯九畹发了狠，重重往他心咬了一记，在那宽阔的膛上留鲜红一圈齿痕。何孝存显然吃痛，可也没说什么，只捧着他红的脸与他接吻起来。

衬衫一松散，便淌里一片白大理石雕塑般的肌理来，何孝存虽面容温雅，却有阿波罗神像一样的，大、英健，肌块垒分明，并不使人觉得有武夫气，唯有一古典静穆的健。灯影昏暗，冯九畹伏在何孝存上，只觉自己像一片的颜料溅到这白石塑像上。他睫羽颤，双随心脏拍抖动，像一对雨中白鸽，一面发狂似吻咬着何孝存的，一面扶着自己的，将那颤巍起的细何孝存间，来回行。许多缕牵丝般从那柔的垂落。忽地，冯九畹觉得自己整个人肮脏至极，周都在溢的靡气味。

“怎么还不放来，这不是正着么？”何孝存不解他为何又是一停，伸手去轻轻抚着冯九畹前那杆好不容易起的，这男已翘得，多日来积攒的箭在弦上，他手心初覆到圆粉的上，冯九畹一段珍珠白的细腰便一阵阵摇颤，似要化般在他掌心不断滴。

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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