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番外】烂银盘（1）

她在岚山山脚住来，挥剑辟了间草木小屋，将才捡到的兔留在山上。

与其他人产生厚谊总是很麻烦的。即便是怪化成的人形小孩，也是如此。

死去会难过，分开会在意，她已经有太多这样的牵挂了。

她的终就是消失，如同风会最终弥散在空气里。晴天朗朗，不见踪迹。师父，师兄弟妹，路上遇到的友善百姓，乃至她亲手化的兔，让他们为她泪，她也会难过的。

白霜也就约莫廿几天大，人形尚是六七岁孩童。胡裹着她在岚山镇上随便买的白布裁的衣袍，不穿鞋，她多说几句，就用红睛委屈地看着她，于是作罢。

他更喜用原形团在雪窝里睡觉，但影随随便便放开灵觉，就能轻易寻到他。

又，这样快。小小一只白兔被她着后颈提溜来，落地成人。量与她蹲来后堪堪持平，粉雕玉琢的小脸板着，雪白的睫扇似地轻扑。他甩甩一白，抖掉积雪。

人类的语言说着还不够熟练，但这对于本就不习惯于发声的兔，已算步神速。只是少女天纵奇才，没有正常的参考系，抱怨过几次他修炼怎的这样慢。

多修炼你也可以，她忽悠起来幼年兔脸不红心不的，上次让你练习的言灵术如何了？

化时赐予的法术只是存在于怪，知其所以然是不够的，还得勤加练习。

才修人形，白霜玩心重，从袖中摸块木牌，举着短胳膊，伸到她鼻底控诉，你上次说，明日会来的！可一连七日都无应。

哎呀，我不是忙么。她摸摸鼻尖，迅速调转矛，你莫不是一直在偷懒吧？说好要成为称职的山神呢？

要成为称职的山神，需要到什么呢？

起码，要有一座山神庙吧。

漫漫夜，一起坐在月修行时，影给他勾勒过成为山神的好幻景：

山神庙不必雕梁画栋，琼楼玉宇也太过奢靡。能有一方完整穹，可以为神像遮蔽风雨就好；

人类的信仰和祈福是最质朴的愿力。如今世，百姓生活不易，有能力便多加照拂，至少要保住岚山方圆数里的安宁。

淋淋的月光落在她意气蓬的年轻面孔上，添一丝温柔，也缀一分寂寞。

她笑，这就是她化他的初衷。人和法术作为条件，替她好好地看着未来的海晏河清，同样也是，且她留存千年的睛。

稚懵懂，还不知人之可贵即是向死而生。看不懂她的悲凉，于是简单应好，接这份沉重。

白霜记忆里的影，总是穿黑白两的广袖裙她理直气壮这样更有修行之人的气质。她很喜山脚那些人类，负剑奔忙，替他们吊死问疾，施术祈雨，乃至只是，寻回一只羊。

多数人类还是友善的，畏惧的，抱着对修者的敬仰。偶尔有些人贪心不足，也被她淌血的锋利剑吓退。

她不像人类。即便她说过她也是由人类生，又由另外的人类她的师父捡到并抚养。

白霜后来观察过一丛莹白小的生，其中一朵疏疏远离其它那些，也好似是被其它的孤立。

那一刻，他觉得那很像影。

她还喜给各东西起名。他们月修行有时会在山间湖泊边的草地上，她那片湖叫一片湖，那片草地就叫一片草地；

岚山从山脚到山腰有一条人类踩来的路，一人一兔走（蹦）在上面，她突然拄剑站定，苦大仇要给这路起名极其难走的路。

这起名风格，联想到她无姓的单字之名，或许也是师门一脉传承吧。

白霜问她自己的名字是如何起的。彼时正沐月修行，她盘而坐，摸着，漆黑的眸映皎洁银盘，不知是否在急胡编造。

霜影，她指指他，又指指自己，再指指天上，就是月亮的意思，多好啊。

原来自己这样重要。

一定要尽快成为称职的山神才行。

她似乎很满意这个巧合，胳膊后撑仰脸望月，盘着的也懒散舒直。像是终于有一刻能暂时卸浑重任与疲惫，只是单纯看看月亮，夜风，闻闻香。

真好啊。

她又轻轻叹。

你可以一直看这样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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