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本中平时喜这不争不抢，现在倒是发愁了。

而贺星回已经在促了，“张卿方才的意思，似乎对此事颇有见解，正该说来大家一起参详才是。放心，这是正事，我保证看住靖侯，不让他骂你。”

张本中：“……”

最终，他还是只能自己着上，“自古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妇人持家教。这女之事一，必令人心浮动，岂是善政？”

“这话叫人好生不解。”贺星回闻言面疑惑，“让女人立，就会造成人心浮动，中间的逻辑，我倒没想明白。还是说——张大人以为，女会更愿意选择单独立，而非在后宅持家教么？”

冯夫人是一回听到贺星回跟重臣们说话的样，心早就翻起了滔天浪。她那沉稳笃定，仿佛任何事都不会成为阻碍的气质，本已令人心折，如今对上掌握权势的朝臣，却能将对方死死压制住，就更叫人拜服了。

在冯夫人的一生中，只见过女人在男人面前小伏低、拼命忍让，哪里见过这等势的派？——世人中，她可能就已经是女之中难得势的了，与贺星回一比，却仿佛孩童扮大人一般可笑。

她于惶恐之中，又不免生几分痛快与雄心。

难怪陆裳说，权力可以模糊人的别，难怪她觉得只要到了皇后边，就是踏上了一条通天的坦途。

冯夫人心澎湃，明知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言，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尖刻地嘲讽了一句，“殿，或许是因为张大人也知，这在后宅相夫教，事事依附丈夫，看旁人脸过活的日并不好过。所以生怕立女的政策一，所有女人都恨不得立刻从家里逃来。”

张本中闻言涨红了脸，气的。

他不是没有话能反驳冯夫人。女人享受了男提供的诸多好，自然就该安分守己地待在后院，把家里照料好，让男人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外面事。

千百年来，人们都是这样的，那他就是对的。不甘于此的女人，就是不安分，就是不知足，就应该受到教训！

可是这些话，他敢当着贺星回的面说吗？

这天底最为离经叛的一个女人，就坐在他面前，他说这些话，跟指着她的鼻骂有什么区别？

见他不说话，贺星回便，“若当真如此，那这个女就更该立了。那些日过不去的女人，也不必因为无路可走，就只能留在后宅之中，忍让……”

“殿，臣并无此意！”张本中听不去了，声打断，急之，随便扯了一个理由，“臣只是觉得……‘父母在，不分家’，让女单独立，岂不背离了这风俗？”

“我倒觉得，这‘父母在，不分家’，说的并不是女儿。”冯夫人上回接话，没被斥责，这回也立刻反驳，“女儿应该是‘嫁去的女儿泼去的’才是。”

贺星回听得笑了起来，“这话倒也有理。”她像是认真地想了想，才对张本中，“其实这也不难，张卿若是愿意提议让女儿继承家业，那想来天女也愿意留在家中奉养父母，绝不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