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不会再动刀了，曹俊茂凉凉飘来一句，似带嘲讽，毕竟你的刀工是那邓老匠传授给你的。

薛庚摆木块的手一顿，睑半垂，睫在微弱的烛光拉镰刀状的投影，锐利又郁。

他搓动着手指上厚的老茧：只是这段特殊时期不得不拿消磨时间而已。顿了一后，等到风过去，我会离开延州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找个营生过活，不会再碰刻刀。

说完，在木块上找准一个位置，将锋利的刀锋没其中。

曹俊茂不置可否：你以后动不动刀是你自己的事，不过在你离开延州前，我需要你再用一次刀。

嗅到曹俊茂话中不同寻常的味，薛庚转，只见曹俊茂走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刻刀从木块上移开。

这刀如此锋利，用来雕木岂不大材小用，看着更适合划破人的脖颈。

原来他嗅到的味是杀意。

薛庚问：你想让我杀人？曹俊茂后，他又问：什么人？

窦丰。曹俊茂回答，朝廷的人找到了他，已经从他那里问了你的存在。

这个理由没能说服薛庚，虽然窦丰与他不太亲近，却是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关照过他的人。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觉得没必要，没有窦伯伯，朝廷迟早也会查我的存在，更何况，窦伯伯从前常照看关心我，我不能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曹俊茂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都说养恩大于生恩，邓义将你抚养成人，你不还是把他杀了，怎么到了窦丰就不了手了？

薛庚攥刻刀，默然片刻后才又开：那不一样。之后便闭不言。

曹俊茂：你不说我也知，你无非是认为窦丰和邓义不同，他没有害死你父亲的嫌疑。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可你怎么能确定窦丰没有参与谋害你父亲。

什么意思？薛庚看过来，双两锐利的视线。

曹俊茂不急不慢来：你的窦伯伯可也在最初修造怒河河堤的那批人中。当年筑建河堤是大功一件，有这份功绩，工匠之路会比别人更宽更远，但自那之后窦丰几乎不参与任何大型工程，十几年来活得颓废异常，你不觉得奇怪吗？

曹俊茂声线温和、语速缓慢，从他中来的话语在白日里最容易遭人忽略，但此时不同，寂寂黑夜为其施加了力，一个个字词钻薛庚的脑中不停打转。

信任一旦动摇，怀疑便会滋，薛庚虽然没有改，但闪烁的神暴他变化的心。

曹俊茂没有放过这个细节，察觉到薛庚心里天平开始倾斜，又往上面填了一个砝码：我已经打好了，负责驿馆的守卫会在每晚时结束后带手兵丁吃宵夜，在外面待上小半个时辰再回来，只要你能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任务就没有被发现的风险。

计划和安排详尽又周全，即使心有顾虑，听了以后也不免被煽动。

但越是这样，薛庚越是不放心。

官驿直属朝廷，曹大人不仅对其中况尽收中清二楚还能控一二，本领之大实在令我叹服。只是我不明白，大人既然有通天的本领，为何不安排别人非要我去掉窦丰？

倘若曹俊茂所说为真，自己与窦丰间有杀父之仇，自己为报仇而动手确实无可厚非，但曹俊茂为了什么非要置窦丰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