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达室里，有人在打电话。门也有人匆忙跑跑，像是了什么事。

楚稼君不耐烦敲敲玻璃窗。打电话的人抬看了看，继续打，没理他。

楚稼君砸了窗：你、什、么、时、候、好？

那人有火大，刚想骂，可仔细看了看楚稼君的脸，神又变了。

这人时纪勇涛队里的小张。

小张：你是勇哥的弟弟吧？是那个大学生吧？

楚稼君：咋了？

小张：快快快！去八院！快去！你，你搭老于的车去！——老于，这是勇哥他弟！

外有个人招呼楚稼君：这边！上车！

车上还有两人，楚稼君被他推着坐副驾，然后车开了，直接去了附近的市八医院。

楚稼君：什么事了……

老于：受伤了，刚送去。

楚稼君：什么伤？他不是值班吗……

老于：两个胆大包天来偷枪的，上次偷了二队的，得手了；这次想再偷一把，被小纪撞见了。你哥抓住其中一个的时候，挨了另一个一枪……

楚稼君：……

车里没人说话，有人从后座递了支烟过来，见楚稼君没反应，就用烟敲了敲他肩膀。

-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的味，纪勇涛被推病房，人还没醒。

楚稼君坐病床边，开窗烟，心里觉得烦。他也不知自己坐床边应该带什么表，充满心里的所有绪，就是觉得烦。

说不的烦，从前没经历过的烦，就像一个只会一加一的人，被丢去大学听数课。

听见纪勇涛中枪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死了就好了。

自己就松气了，回去收拾行李，一走了之。

多好啊，别烦了。

楚稼君趴在窗台上，将烟灭在玻璃上，叹了气。

纪勇涛这时醒了，睁开睛，看见他背对自己趴着。

纪勇涛声音哑哑的：你怎么了？

楚稼君没回：你烦死了。

楚稼君的声音绷得很，好像在忍哭。

楚稼君：真的烦死了，没遇上你就没那么烦！

楚稼君的低去，手捂住脸嚎啕大哭，哭得满脸都红了，泪从指里落来。

楚稼君：我不知为什么……我就觉得烦……我很不喜这样，你这么烦……

纪勇涛勉笑容：我怎么烦你了？大学生……

楚稼君哭得声音发哑，不说话，就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气。他从来没那么难过，今天晚上是第一次这样——就好像一个人也许要死了，这个人一死，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

纪勇涛还想说什么，但他看见“许飞”转，带着满脸的泪回到病床边。自己还带着血味的被他隔着被抱住，“许飞”反反复复说，我不要你死。

你活去好不好？你活一百年，一千年，活成个老妖怪，永远不要死。

活到这世上其他的人都死光，你也不要死掉。你要一直活，因为活着是很好的呀，我最怕死，死会痛，会冷，会被火烧去十八层地狱的。

所以我不想你死，想你活。

他伏在那人上痛哭。有某沉睡破土而的声音。生课上，一个老师说了句话，是他为数不多记住的，老师说，最可以保存几千年，它可以保存很久，一直活，只要它是，它在睡，它被包裹在厚而冰冷的壳里。

永生。人类以为的“生”，反而是它的死。它发芽了，生了，它就开始了一场注定奔赴死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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