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明王提着一颗透亮的球，将金鱼装在其中，缓缓走屋舍。

她将封印了大将军的琉璃灯到凤栖的手上，带着一个被命运薄待的女人最后的恳求。

“这些年，我不断占卜，一直想找到青霭的死劫究竟应在谁的上，想方设法……想要破除这一劫。”

“罢了，”他将球放在清澈的溪上，很快那球便化开，其中的金鱼缓缓落在溪中央，“囚禁你这么久，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我还以为报复你，会让我有多快。我要走了，你也走吧。”

不知是不是他这番话起了作用，那尾存放着落川君灵魂的鱼，终于缓缓游走了。

为了这一句“尊重”，他恨了落川几千年，到死都不肯放过。

他沉默良久，望向一旁透明的缸中游动的金鱼。

他闭上睛，只剩破碎的声音。

“直到我诞比目那一日算八字，”她痛苦地闭上，“我从未想到，青霭的死劫竟然应在了我儿的上。”

他颓然地躺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碧桑，然而后者却避过了他的目光。

“青霭，”他唤施天青，“你应该过来……答谢我。”

他原不过是一只漂亮的孔雀，无忧无虑，直到被化成仙，变作人形。

言罢，他中回光返照的最后一抹盛光消失，凤栖颓然地松开手，结束了他机关算尽的几千年。

对瑶镜所有的承诺里，他最后唯一，只到了这一件事——保住青霭的命。

人的这一生，他亦是心狭隘，毕生所求不过“尊重”二字。

“他死了。”

那银镯以可见的速度飞快变黑，最终一碰，就变成了一地黑的尘灰。

甥舅相残的宿命，让神已经岌岌可危的瑶镜，受到了命运最为荒唐的捉，在她本就摇摇坠的求生上，又添了一把绝望的烈火。

他是所有人共同的仇人。

他还像旧时那般厚脸，施天青怔忪半晌，缓缓走向他，凤栖却用尽了最后力气，一把拽住他的手，将他扯得一个趔趄，单手撑住地面。

外面是从前闹非凡的曲觞，他还能记起无数个与凤栖君饮酒作乐的夜晚。耀目的日光打在金鱼的上，将它一鱼鳞映照得闪闪发亮，像是一块璀璨的黄金。

然而那金鱼停留在原地，并没有移动分毫。

“怎么了？”雀明半蹲着看向那尾鱼，“从前把我当阿猫阿狗的时候，对我百般轻贱，如今我拿你当了几天，你还舍不得我了？”

将死的女人坐在他的面前，看向犹在沉睡中的婴儿。

他仿佛想讨一句夸赞，证明自己并非无无义的大恶人。

“我就知……”雀明摇了摇，“他终究还是会为了那个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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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辈寡淡而乏味的走灯里，小孔雀始终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凤栖君的时候。他不像旁人那样笑他穿红着绿是艳俗，带着他满宴会地玩窜。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实我还是了一件善事的。”

忽然，一个的东西落在施天青手里。

凤栖君看向他的神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戏谑，中满是光亮。他在施天青耳边语速极快地轻声：“拿上这令符去找无名楼主。”他拍了拍施天青的手，“这是我能留给你们最后的东西了。”

不知他是在对金鱼说，还是对自己说。

他对不起的人太多，恨他的人太多，以至于就算他被五分尸，都没办法让每一个恨他的人获得一分躯壳。

几乎是同一时间，万林中的茶杯意外脱手，声响清脆地摔落在地，雀明却没有去看那一地残骸，而是望向手腕上的一双银镯。

“徒弟，师兄，盟友，师父全都被我变成了仇人。”

成对的大雁，有一只守着我，也只守着我的鸟儿。”

“这盏琉璃灯，唯有我儿千岁之后对其许愿，方能破除封印。”她说：“若我预言真有成真那一日，还请仙君无论如何，一定护住青霭的命。”

“他总是追着那个人的脚步，里只有那一个人，才觉得自己孑然一，无边孤独，”雀明轻声：“但凡他回看一，便知他从不只是一个人，也有其他人守在他后，真心在意他。”

“瑶镜通卜卦吉凶，当年她曾算青霭将军有杀之祸……”

雀明望向波光粼粼的面，很快金灿灿的鱼便和那为一，看不见了。

天帝要杀他，君也要杀他。

也为了这一句“尊重”，他在繁盛开，光正好的万林，化作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