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直到今天，当初那些时日，与他而言都如同在梦中一般。他从前不晓得什么，也从没想明白过，他究竟为何会对生一见钟，就像是上辈亏欠了他，以至于这辈命中注定就要他一样。

夏瑛垂，戒备的神忽然松懈来，轻笑一声：“阁真是直接。”

夏瑛沉默良久，才：“我有一友，分别时曾约好再见，倘若我死了，怕是要失约了。”

“那么，阁是认为，漠视生命便是柔？”夏瑛看向灰袍，里藏着几分平淡的怒。

“这样看来，将军是不打算吃了？”

生的信里说，再等他二十年，他就来找他。

写一封信要很久，毁一封信却只要一瞬。

夏瑛的目光忽而变得锐利，看向灰袍的神多了几分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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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将军力挽狂澜，病斩蛮族首领又破了南陈与蛮族的联军，南陈割地议和，圣上龙颜大悦，一边签了休战的契约，一边密旨将军趁机南攻陈，一统天？”

“来送药的仙官大人说，吃与不吃，全凭我自己主。”

夏家为北周卖命几百年，夏瑛太明白如今的皇帝是个何等短视却睚眦必报之人，多少劝诫恐都是徒劳。

灰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这便是将军迟迟没有服灵药的缘由？”

“何代何王不战争，尽从离见清平……”夏瑛轻声喃喃诵着儿时师傅教的小诗，“如今暴骨多于土，犹乡兵作戍兵。”

“甚至连你的心，”灰袍指了指他的心，“我都能看见。”

夏小将军从小便养在军营，十八般武艺样样通，熟读兵书纵横四海，二十郎当岁就走完了别人的一生，披甲挂帅，南征北战，封狼居胥，彪炳千古，像极了一把绚烂到极致的烟。

或许他的确如灰袍所说，本就不适合什么大将军。

他将被挪开，把一直放在手掌挲的信封拿起来在前端详了许久，最终，轻轻放了炭盆里，跃上来的火顷刻间吞没了那封过于陈旧的信，烧成的飞灰。

灰袍顿了顿，照他说的将东西给他，夏瑛却并没有接，而是看着那锦盒：“仙官大人说，此药并非寻常之，除我之外，决不可给第二人服用，我有一匹，名唤赤狐，随我征战多年，颇有灵，我想将这灵药予它，若是能让他得个仙缘，化为灵，也算是我报答它了。”

他的指尖碾着手里的信，轻轻起伏着。

如今烟散落，光易逝，火药的灰烬与尘埃之间，他还念着一个人。

夏瑛坦然：“那仙官说，直到死前最后一刻服，都能起死回生。”

服灵药，他便能恢复如初，若是顺利拿南陈，恐怕能封王拜相，青史留名，成为世代相传的一代名将，还能在功成名就后，见到生。

可是九州大地，实在是经受不起战争了，田地荒芜，鬻儿卖女，生啖人……

军营外远远能传来三两声士兵的声音，他们还沉浸在扫除了外敌预备凯旋而归的喜悦里，这些生死劫后余生的人，还不知皇上的密旨。

“这场仗死了太多人了，”夏瑛：“无论是百姓，还是士兵，南陈和北周，都死了太多人了。”

“将军，你想抗旨。”

“沙盘旁侧的匣里有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方锦盒，劳烦阁替我取来。”

他比起其他的凡人，这一生已经算是轰轰烈烈。他甚至还见过神仙，见过天界的三殿，见过妖，见过份未知的灰袍和施天青，还得到过仙官的赐药。

年轻的少将军，却比谁都看得通透。

“将军不必如此惊讶，我若想看，任何密旨我都能看见。”灰袍不带什么。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夏瑛从未俱死，”他平静地诉说着死亡，平静得都让人忘了，他还不到而立之年。

“为将者不该如此柔。”灰袍。

“但你仍有顾虑？”

“死在这个时候，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战，饥荒，民不聊生……”他轻声：“外敌已除，契约已订，是时候停来了。背信弃义，只会对方背一战，两败俱伤。”

夏瑛笑了笑，灰败的脸掩不去少年将军的傲气，“我死了，皇上就不敢派兵打南陈了，不是么？”夏瑛并非盲目谦逊之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之于北周的价值。

灰袍不再言语，而是任由夏瑛陷了沉思。

可他却没有机会和自己唯一的所，再见一面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不顾民生，只求一人名利，非君之。”

夏瑛闭了闭，挪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