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柳立时喜：“茶就很好了，我在忘归之时也常饮金茗。”

“金茗是忘归特产，我这里只有一些四季，产自虞渊，倒也不错。”说着将茶汤倒谢怀柳面前的青玉茶盏中。

“白亭的提议，冒昧想私问萧公的意见。”

萧仲渊徐徐啜饮了一茶：“谢将军自己是如何想的？”

谢怀柳将茶饮尽，放茶盏，看着萧仲渊：“如果是在五年前，我想我定毫不犹豫拒绝，但如今，我却希望这天同忘归。”

萧仲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是因为孙晏先生么？”

谢怀柳了：“这段往事当从五年前一次猎妖说起……

从最初的七品天师升到如今三品天师，我手斩收的妖兽无数。五年前，我去除妖祟，结果中了那妖祟的毒，生死关，曾经结义的兄弟吓得抛我夺命而逃，是偶然路过的孙晏手救了我。

他手杀了那妖祟，我当时中毒很，浑冷的发抖，他化黑狼的妖型，用他的温温着我，就这样昏睡了三天三夜，我终于从鬼门关逃了回来。

醒了的第一便是他一袭青衫墨袍，倚窗读书的模样。

我初时并未领他的，只是困惑：“你必看见了我腰间绶带，我是朝廷天师。”

他并未抬，只是浅浅答：“我又不瞎，三品黄带，死于你手的妖族定然不少。若杀了你，妖王给我的奖赏很是丰厚。”

我愈加不解：“那为何你还要杀了你的同族而救我？”

孙晏掩了书卷，起端起煎好的药放在床：“我救人只求无愧我心，那妖祟是恶，当时不是普通的妖族民，还是修士，我都会救。反过来，若伤人的是修士，我亦会救妖。所谓除卫，分的是善恶，而不是族类。”

他说这话时正义凛然，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妖，但他的话却如一闪电劈心中，这么多年，我捉妖杀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妖该不该杀，该不该抓，似乎与生俱来我就认定了人族和妖族是不共天的死敌。而到来，生死关之前，我自以为的兄弟弃我不顾，救我的却是一只妖，何其讽刺。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和一只妖对话：“作为天师，斩妖除是我的职责，你可知就算你救了我，我亦可以收了你。”我说的话虽狠，但其实那会儿我对他全然没有杀意。

孙晏笑了笑：“如果你现在仅仅因为你是天师我是妖的立场来捕杀我，我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但这和我救人是两回事，你无需手留，而我也未必打不过你。”

“那你的族人若知你救了天师会如何看你？你不怕受千夫所指？”这些问题表面是在问他，其实不过是在问我自己。

他微讶地看着我：“我事只遵从我的本心，其他人如何看是其他人的事，我为何要为其他人困扰？”

他说这话之时便如同老友聊天一般随意，丝毫不以为扰。我曾自诩的肆意洒脱，仗剑江湖在他的泰然自若面前竟卑微的有几分可笑。模模糊糊中，我对过去开始犹疑了，是啊，谁说人一定是好的，而妖一定是坏的？我们修之人秉承的惩恶扬善，扶危苍生竟如此狭隘地局限在族之争上。

从此之后我开始更多的与孙晏往来，他带我去了忘归，在那里，无论是人还是妖亦或是妖人，没有歧视，没有偏见，和谐相，这不就是书中言及的世外桃源么？

谢怀柳忽然笑了：“孙晏真是黑狼，你别看他妖的时候，那模样凶狠，但化成人形，还有为人师表的样。他在忘归十年，开设学堂，教授小孩儿，他常说，总有一天，这世间再不会分人族，妖族，会和忘归一样，世界大同。他相信，我也相信。”

“是忘归改变了你固执了二十多年的想法？”

“是的，所以我希望妖族和人族之间能停止这百多年的争斗，但我人微言轻，想着萧公是忘归人，是以今日冒昧登门造访，便是想恳求萧公力主接受白亭的提议，我也算是尽一份绵薄之力。”

“其实从我第一看见同归学堂开始，惠而好我，携手同归之意亦是我心中所想。今天无论你找不找我，我都会主张接受白亭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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