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教坊

即便犹豫，白氏也不敢瞒着崔翮私去拜访了纪芜，见他午睡醒来，亲自奉上了汤药，就提起了此事。

她心中忐忑，却好歹没有换来他的暴怒，崔翮喝了药，脸依旧苍白，悠悠地：

她说了什么？

白氏自见了纪芜，不免联想到自己，生些伤其类的慨来。

她与纪芜的区别，不过是她运气好遇上崔家厚，愿以一桩上好的亲事拉她整个人泥潭，若非如此，她或许也是纪芜这般的命运，只为着这一，她说要替纪芜求，却不是作假的：

她知自己有错，但不敢来见二爷。

呵。崔翮冷笑，一双锐目盯着白氏，白氏立时被他看得背上了一汗：茗茵，你也学会这些谎话来骗我了？

白氏素来怕他，声音有些颤抖，着继续劝：二爷，她一个姑娘家，如今孤一人在那里，一时钻了角尖想不开也是有的，您如此份地位，缘何同她计较？待过些日，想来就会回转的。

也不必过些日了。

崔翮大概能猜到纪芜对白氏说了什么，好，也好，今日白氏去找她，他已是睁一只闭一只，若她肯低，随了白氏来他面前请罪，当日那些混账话他可以既往不咎，可既然她一意孤行，再三他脸面，那他就成全她！

他朗声唤了赵福来。

赵福见他脸竟是又难看了几分，旁边白氏泫然泣，心中只能叹息。

既然她不想好好住在那里，我也不是观音菩萨凡上赶着普度众生，明儿就将她挪去

赵福一惊：二爷是要将她送回浣衣局？

这就轻拿轻放了？

崔翮脸上一丝残忍的笑意：浣衣局？她也？她要傲，那就看看她是不是真傲的起来，打发她去教坊司，叫她去尝尝真正的奉昌余孽过的是什么日！

赵福倒了气。

他们要将人送去调教一段时日不成问题，可是那地方啊，对女来说可是真正的火坑，比外的院楼也是不遑多让，这要是人送去了真什么岔

白氏也惊住了：二爷，那地方，姑娘家去了如何能独善其？她、她毕竟跟了你一段时日啊。

崔翮正在气上，又兼之伤痛难愈，此时眉拧，神暴躁，赵福，这事你办不好？不用她接客，叫她好好看着，免得以为跟了我是天底第一等大不幸之事！

听这意思，还是没撂开手，赵福躬：老明白了。

崔翮咳了几声，又躺回榻上，一闭，就是纪芜那张居临睨着他的俏脸，满是讥诮，他手握成拳，又疼了起来。

纪芜等待的宣判时刻终于到了。

又是赵福来接她，冷着一张晚娘脸将她送上车，可是她没那么天真，觉得以她得罪他的程度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浣衣局去。

赵福好像想劝她，可张了张，最终没有说来，只是：姑娘去了那地方，且好好反省，何时想明白了，我再带你回去。这世上的事儿啊，没必要总和自个儿过不去。

原先不明白他这忠告从何而来，等到了地方，纪芜算是明白了。

崔翮，你可以更卑鄙一么？将她送到这里来。

她自然能猜明白几分他的意图，教坊司是他们这些罪臣女眷最害怕的地方，接受和人格上的双重侮辱不说，并且永无之日，外的女还能从良，可在教坊司里，却没有从良这说法，雷霆雨皆是君恩，奉旨卖不外如是，也不对，因为卖好歹有钱，这里多算是以赎罪。

每一年，在这里自尽的女人数不胜数，而因为奉昌余孽的清洗，不仅是浣衣局，连这里也多了好些新鲜面孔，由此这两年来教坊司生意极好，每夜都是灯悬。

大概既是为了保护她不被侮辱，也是为了监视她不自寻短见，赵福安排了一个嬷嬷照顾她，嬷嬷姓梁，生得凶神恶煞五大三，即便不开也能吓退一两个狂蜂浪蝶。

可是梁嬷嬷的照顾显然也仅限于此了，纪芜来了这里，依然需要活，而且还是最脏污的洗恭桶。

本来梁嬷嬷瞧她滴滴一个小娘，惹了那崔家的小阎王被送来这里受磋磨，必要哭一阵闹几天，谁知她倒是适应得好，本不用她，撩起袖蒙上了面埋就活，旁的话一句都没有。

纪芜在心底臭骂崔翮，骂遍他祖宗十八代，可是既然暂时死不了，再不愿意她也还是得继续活去，用双手事并不低贱，洗恭桶罢了，有什么不能忍的，她把手上的恭桶当崔翮的脸，卖力地又刷又，很有几分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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