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蹙眉想挥开她的手，却奈何实在没力气，竟叫一个臭未的小姑娘给制住了。

小姑娘慢慢扶他上床，重新拆了包扎的纱布，又给他上了一遍药，看沈濯脸上因为疼而扭曲起来，心底略略舒服一些，满意：“你上许多可见骨的箭伤，还中了蛊毒。要不是那天晚上我师傅回来得晚，正好碰见你，不然你现在早就不知投胎到谁家里去啦！”

小姑娘越说越生气，玉指纤纤指着他的脑袋骂：“师傅为了救你，还把好容易去天山采的人参给你熬汤喝。你要是再这么任来，看我师傅不打歪你的。”

沈濯缓了缓，脑里嗡鸣一片什么都没听清：“你说什么？”

“你！你！你！”

阿绫被他气得直跺脚，沈濯这时候才看清她的相，前这小姑娘眉秀气漂亮，上穿的衣服却不像是东齐人，看她年纪，大概刚过豆蔻而已。

沈濯问她：“你有没有见过跟我一同来的那位公？”

收拾过汤药银针，阿绫扭瞪他，“你这人，怎么我救了你，你连一句谢谢都不肯跟我说，一张嘴就平安平安短，那人谁啊？你老相好？”

沈濯当便沉了脸，只是碍于她救了自己一命不好发作，便只得耐着重复了一遍。

“……你说他呀。”阿绫放手里喝剩的汤碗，若有所思地回忆，“我记得他。那位公得好生漂亮。阿绫这么大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人——”

她顿了顿，睛一亮：“我想起来了！”

沈濯赶追问：“你想起什么了？”

阿绫：“那公寒毒未愈，又虚，虽然没有你伤得这么重，但还是昏睡了好几天才醒。”

“那他现在在哪里？我去看看他。”

“哎呦，我的哥哥，”阿绫扯住他要床的动作，苦着一张脸哄他，“你可别去了，省得我还得给你包扎一遍——更何况，那位公醒了之后，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走了。你到哪去找人家啊？”

——他走了。

他哥哥抛他自己离开了。

沈濯只觉得自己脑嗡鸣一阵，甚至有些忘了“他”是谁；

“不，不会的。”沈濯喃喃着，“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抛弃我呢？你在骗我罢，你是骗我对不对？”

第43章 故人再相逢

但是沈濯自己也知阿绫没有骗他。

那个仙气飘飘的人是真的扔他走了，也是真的不想再看见他了。

沈濯觉得疼得很。

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刚想着和哥哥的关系稍稍缓和、却得知对方毫不留丢自己离开的消息。

——可是东齐这么大，哥哥拖着个病殃殃的又能去哪？

沈濯一瞬间觉心底空空，像被人走了魂。

见沈濯听她这么如实相告后，整个人冷静了不少，阿绫放开手瞪了他一，把剩的药渣盛碗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那位公是你什么人，怎么一听见他走了连魂儿都不要了似的。”……什么人？

沈濯想，那是他此生挚之人，是他连命都可以为他舍弃的人。

“哎，我说，”阿绫一边收拾药草渣，一边好奇：“看你们穿着打扮不像是北野人，你们是从哪来的啊。”

原来她竟是北野人。

“我从西沙过来，途经此地被人所伤。”沈濯，“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哦。”那姑娘闻言眯了眯睛，毫不留地拆穿了他的谎言：“你说谎！”

“你上的衣服明明还有东齐才有的杨柳纹，还有一枚贴在腰间的玉佩，羊脂玉也是东齐独有的东西——你是不是以为我久居上不门，就是个土包喽？”

她说着，但脸上丝毫不见生气。阿绫装模作样地嘟着嘴，努力一副生气模样，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破了功，一噗嗤笑声来：“嗨呀，又不是所有东齐来的都是坏人，你怕什么；更何况像我和师傅这样悬壶救世的，所有要死要活的病患在我们这都一视同仁，谁能比谁贵？那些天王侯也不过是生时候比别人会挑人家罢了。”

这回却到沈濯沉默了。

他腰间佩的玉，是他温淑皇贵妃亲手给他的。后来温淑皇贵妃薨逝，沈濯悲痛万分，险些把这枚玉佩给摔了个粉碎，万幸林惊云那些日常常去他们那里看望沈濯，这才注意到了那枚被迁怒了的玉佩。

此后数日，林惊云找遍了白玉京的能工巧匠为它复原，这才终于没让沈濯留毕生遗憾。

那时他摔的太用力，即便尽力去弥补却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现在仔细看时，还能看到上细细密密的裂痕。

这天底唯二被沈濯放在心上的两个人，都如同这块玉佩上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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