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东风汹涌，得窗棂猎猎作响，带着案上烛火也不甚清明起来。

他前是林氏祠堂，供奉着开国以来历代的相爷灵牌。祠堂除了老相爷和林惊云两个人再无旁人。偌大一座祠堂仅有几盏蜡烛还亮着，看着便叫人觉得仄闷不已。

启德十八年冬，温淑皇贵妃于未央郁郁而终。

“二公！”

他气得上直冒烟，哼哧哼哧地开狠声：“你若真想清楚了，那我也不求于你。将来等我死后我便在天上看着，看你能将你那位六殿教成什么样的东齐明君！”

林惊云朝他一拜，转走祠堂。

林惊云白衣束带，端端正正跪倒在老相爷面前。

林惊云倒叩：“父亲，儿心意已决，不可转也，还望父亲成全。”

温淑皇贵妃病重那几日，恰逢白玉京遭遇五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沈濯僵在原地，慢慢听林折嘲讽一样地娓娓来——

那定然是他此生最最无法饶恕的错误，最最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那时候只穿了一件薄薄衣衫，雪落在他发上，远远看着就好像是跟白的雪片在了一起。

林折说着说着，目光里连焦距都没了，整个人疲力尽。

“这能坐在那位上的人必得经得起不胜寒、必得心宽厚，有容人襟、心思又要七窍玲珑，通达事理。”

可他什么动作都没有。

他说着，抬直视林栖凤，目光里满是少年人轻狂桀骜：“父亲。我要让天人知，六殿不仅会是个好太，来日更会是东齐万人跪拜山呼万岁的好皇帝。他会得万人景仰歌颂，会青史留名，供后人称——”

麻木，也都没有觉了。

风雪之中。

林隽大惊，三两步跑到他旁想要把人扶起来，却被林惊云虚虚拦。

他转看向窗外风雪，神忽近忽远。

林栖凤气得直胡瞪，僵着跟林惊云对峙，倒竖的眉几乎快要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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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栖凤嗔目横眉，一甩衣袖后退了几步，连一片衣料都没叫他摸到。

“你……”

他伸手捂着左，重重地呼一浊气，侧不再去看林惊云，待到气息平复些许，终于开闷声，“你去外跪着，我现在不想见你。”

林惊云对他笑了笑，了台阶，他没有犹豫，转撩袍便跪在祠堂门前。

林惊云不卑不亢直：“即便那地方不胜寒，我也不仅要让他坐上，还要让他坐得稳、坐得久。我会为他铲除异己，来日史官工笔史书之时，不会留对他一字一句暗伤之词。”

“若父亲执意反对，那清衍宁可不要这相爷之位，自此游山玩不问政事。”

声音像是从很远传来，林惊云听见他说，“天共主，天共主啊。”

林氏一族到了林惊云这一脉，便只剩了个二公是个七窍玲珑心。林栖凤若是要袭爵，也只有林惊云这一个尚且看得过去。

上那人怒极，将手里鞭狠狠掷到地上，噌地直起指着林惊云的鼻骂：“你作死！”

林惊云慌忙抬，伸手扶住林栖凤，老相爷日夜为东齐国事劳辛苦，一旦生起气来心脏便会一一地疼。

只跪了一会儿，林惊云便到膝盖上一阵过一阵的刺痛。

相府。

他说，“阿隽，你走罢，这是父亲罚我的。”

“可这些，”林栖凤转过看向地上跪着的人，“你要护着的那位，半边都沾不上。”

好半晌，终是他落了风，林栖凤颓然倒在椅上，腔剧烈的起伏，他半张着嘴喃喃着，“好……好啊！”

林栖凤坐在他面前，居临问他：“……清衍，你可知错了？”

林栖凤冷冷笑：“荒唐！你当这些是儿戏么？”

祠堂外风雪正盛，林隽好容易等到他来，正要把手上狐裘给他系上，冷不丁被人拦。

可如今，这如同禁忌一般的五个字从青年嘴里一字一顿地说了来，沈濯却忽然有一异样的觉。他的心脏不受控地噔噔直，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他不要听；他踉跄着退了几步，似乎已经能猜到林折接来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