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颤抖着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背，手还未落便被钟停鹤一把打开，厉声喝止：“陛，您还想不想叫他活了？”

沈濯死去的眸光一亮，拽着他的衣袖问：“……你说的是什么？”

濯双目通红，神看着并不比乌其儿好多少：“可是他也毁了我啊——”

那人仍旧沉沉地昏睡着，眉间止不住地颤抖，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上的伤而无意识地声。

纱布是一片没了完好的躯。曾经这个人的背多么漂亮沈濯最是清楚不过，现如今却活生生像是一块焦炭，浑只能隐隐分辩原来的纹绣。

钟停鹤眨眨：“阿芙蓉膏。”

这双手曾经将他从泥潭之中拽起、带他重见天日；也曾将他推地狱，永世不得翻。这双手为他一人翻云覆雨，多少惊才绝艳的文章都是这双手写就；可也因为他，这双手或许从今后都只能缠绵病榻，永远再无法握住笔。

他收回手，不再言语，然而目光却一直胶着在钟停鹤的动作上不肯离开。

好半晌，沈濯转握住林惊云垂落在床边的手。

沈濯端过盛药的玉碗，用匙舀了一放到嘴边为林惊云了，然后任乌其儿扶起他，将药喂他嘴里。

沈濯神略略平稳了些，转问他：“既然你说我哥哥他没死，那为何还一直没醒来？”

钟停鹤的动作利落却暴，林惊云熟睡之中也忍不住微微挣扎，角泛起的一血都是他无意识中咬来的。

好半晌，他忽然看着沈濯，“陛，有酒么？”……一壶烈老酒落肚，钟停鹤拿袖抹了把嘴，声呼一气。

喝一勺，吐三勺，待到林惊云喝完药，沈濯满是虚汗，几乎比他还累。

钟停鹤恰此时打着哈欠挑帘来，见两人神一个比一个哀切，端着药莫名其妙：“人还没死，就都提前在这儿哭上了？”

钟停鹤边为他拆纱布，边忍不住：“现在上药于他而言如同上刑一般。”

像是想起什么，钟停鹤哀叹一声，摆摆手：“罢了罢了，赶给他喝药。还有他背上的药也该换了。”

现如今，这双手冷得叫人心惊。

他乘着酒意缓缓：“他其实痛苦得很，没日没夜的昏迷沉睡，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现在这是死是活罢。”

钟停鹤“嚯”了一声，气得几乎笑声来：“你当我是阎王老？医白骨，活死人？趁早醒醒吧陛，实话告诉你，你便是这样用汤药吊着他，这人也未必能醒过来。他如今背上的伤就是在叫无常过来拿人呢！”

“……这里太闷了，我去透透气。”乌其儿最不忍心看这个，她看不得林惊云受苦楚，看不得他病容衰败，气息奄奄，索不见为净，言罢起了寝殿。

他一把夺过钟停鹤手中的酒，仰便倒，直倒得衣衫鬓发全透，酒顺着脖颈衣襟，屋里泛起的烈酒香很快便遮掩住梅的香气。

回答他的是经久的沉默。

“我不过是尽力叫他还有气儿罢了，剩的全看他自己想不想活……”

沈濯眨眨，似是如梦初醒。

钟停鹤为他褪去上衣服，纱布缠绕包裹的背。

沈濯皱眉握住他的手，抬对钟停鹤：“我不想叫他这么痛苦。”

连着许久没有安睡过，沈濯底泛起乌青，人也看着颓废了不少，浑然不似少年帝王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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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烧在上的觉，沈濯不敢去想。

钟停鹤侧看着这位年轻帝王，陈年好酒的醉意上来了，熏得人脸上一坨红意：“其实这事倒也不难。”钟停鹤说，“这世上有好东西，能叫人忘却一切烦恼苦楚，忘却从今所有事，从此只活在他最想要的回忆当中，再没有痛苦，再也不必伤痛。”

沈濯靠在床榻边，坐在他旁，底远远眺望着闱，一切安静来后似乎还能听见乌其儿在侧殿的轻微哭声。

钟停鹤为林惊云缠纱布的动作一顿，面一丝不忍，却没有回答沈濯的话。

像是又回到了母妃死时的那个夜晚，沈濯无助地抱着膝，喃喃着，像是说给旁人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即便如此……可我还是不想他死。”

他顿了顿又迷茫，“可我也不想让他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