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生又如何，死又如何。不过都是求而不得罢了。”

陆青弋哑然：“可是那白象极为珍贵——”

商诀不声。

沈濯毫不客气：“叫你烧便烧了。”他的脚步倏地一顿，“连着先前送来的夜明珠，也一并砸了去。”

底似有意了。

这奏疏底，少说有二十余名大臣的签名。

如今正是呵气成冰的天气，即便是上书房也仍旧有些许冷意。喻严喻严喻严沈濯近来因着北疆战事，又兼东齐各地天灾人祸不断，几夜没合，现双已然熬来了血丝，底青黑不已，如同一只刚从地狱爬来的恶鬼。

沈濯笑了笑：“正是因着它珍贵，世间绝无仅有，朕才肯拿它来赏三公。”

林惊云送别商诀几日后，一联名奏疏送了沈濯的御书房。

“朕不愿再在东齐看到这些惹人厌的件，清楚了么？”

这恶鬼神清幽，过了半晌忽然开：“几日前西沙加急送来的那堆烂烂草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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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站起来，绕过书案，“如此。你叫人尽数掉烧了罢。”

濯遣他来送商诀，自己则借朝政之事未曾来送。

上书房与皇帝寝殿由一条不大的廊贯通，每两步便烧着一筐炭，倒是意如许。

商诀放开搭在林惊云肩上的手，少年人说话时仰起，中微微闪着冷冷诀意，这压抑的、隐约似悲哀而又无比决绝地永不回，他开：“天涯也好，咫尺也好，生离也好，死别也好——”

沈濯：“不过是有些人看着我收了相爷权柄，见风使舵，意要以弹劾相府讨好我罢了。”

沈濯淡漠一笑，叫来陆青弋：“青弋大哥，你看这个。”

上书房烛爆起了灯，烛泪一滴滴淌落在金砖之上，渐渐凝成一块蜡痕。

林惊云一白衣，在浩浩的仪仗后默然相望。

人间寻常事罢了。

林惊云轻声：“世间生死已是常事，都是寻常罢了。”

他坐拥整个西沙，却只敢问他以东风。

他这话甫一说完，商诀略略狠一狠心，倏地合上帘幕，带哗啦一阵珠玉相撞之声，而后声吩咐夫：“赶在日树梢之前快些走罢。”

一旁侍候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回：“都还在，叫人们在翠微里心养着了。”

陆青弋不好意思地挠挠：“我一介草莽之人，是不识得字的。”

幼年里林惊云教给他的诗集有句“天没有不散的筵席”，那时商诀不置可否。

沈濯在殿更衣后，便乘轿撵去了翠微。

然而并非是他无动于衷，只是他无能为力罢了。

陆青弋问他：“那你怎么办？”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将那本奏折扔到一旁，用指腹了眉心：“这些人，每一个都讲我当党争的一只矛，可有哪一个是真心待我的？”

——他前，走去兰台，灯火连天阔。

这奏疏之中言辞凿凿，语意尖锐，几乎是字字诛心，工整罗列林相十二罪书，且每一桩罪名都是诸如包藏祸心，意谋反之类灭族之罪云云。

沈濯：“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发回去。”他说着，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而后又：“朕听闻三公治有功，西沙送来的那只白象世间仅此一匹，便赏给三公罢。”

万事都无可说，他不敢问他如何，更不敢带他去西沙，明知那人日日如履薄冰，可他几乎什么都不了。

车颠簸之中，商诀狠狠闭上了。

小太监犹疑着：“这——”

小太监赶忙一声是。

“平安哥哥，我走之后，千万珍重。”

只是书上还说，人生何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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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迈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