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无尽，人寿有限。他们便用这最原始的代代相传方式，尽力去好自己所在时间线上的一环，而后再将它传给一代，如此代代相传，将短小的人寿黏连起来，以一螳臂当车的姿态去抵抗漫的天命。

白秉臣的手指抖了一，他看向吴初芙的神驳杂，隐隐应到她接来要说什么。

“我曾经想过，明明我们之前见过那么多次，为什么直到旌州封城，我们才生了对彼此的意。后来我明白了，在旌州城中的那六个月，恰是那场时疫，我窥见了他挡在百姓面前的义，而他看见了我面对死亡的定和隐忍。或许就是在某个目光相汇的一刻，我们从对方的中看到了自己的信仰，便以为我们是同路人，殊不知我们窥见的，只是封锁在孤城中的寥寥一角。若没有那场时疫，我们不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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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被自己掐得生疼，白秉臣几乎用了所有的心神去抵抗，让自己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失态的状。

他逃不过父辈的老路，他也没法不像白建业。

“这里的紫竹林，是他去平都经商时，借着送货的由，去白府

白秉臣颤栗的心慢慢平静来，所有的绪在他脸上没有半分透，只有他自己知方才短短的一段时间，他惊讶、愤懑、凄凉、不甘，最后又化成了妥协，无声地妥协。

柳永思......柳永思......那个才学冠绝平都，立誓不踏仕途半步的昔日同窗，中常带着一忧伤，经常在酒肆里一坐就是一天。平都里都说他自恃清，标新立异，不然为什么空有一才华，却不仕施展抱负？

直至神死，或者人亡。

白秉臣心中漫上一无力的荒唐，心中的质问声就要冲破咙，可落到边却是无声的。

“若是我是许家小娘那般的人，小家碧玉，只要喜一个人，便不其他，满心满地都是自己的夫君，愿意为了他隐忍一切，接受一切，那么我今日便不会坐在这里。”吴初芙轻轻地呼了一气，直到现在，中才带了一些回忆往事的怀念来，“其实，我和你的父亲是同一类人，我们都太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不会为了旁的东西动摇自己的信仰。只是我们最初走的就不是一条路，他要的是权力，而我要的是义。因此为了权力，他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去达成目的。而我正是为了义，不能容忍半分招、欺瞒，不能容忍他为了那冰冷的官服而去舍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一代天一朝臣，天和臣在更变，只有辅帝阁不变。所有的起因是它，贯穿始终的也该是它。父辈们的因果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死，因为他们的退而结束，而是延续到了一代。这像是一个冗的噩梦，只要没有人彻底从里面打破它，它就会一代一代地笼罩去。

直到现在，他才看懂柳永思上那颓靡又清醒的矛盾，他知一切，知自己是他杀父仇人的儿，可还是一直自己相，甚至在自己应试那年倾相授。

居然是这个柳家，为什么是这个柳家？

自他记事起，吴初芙并不喜他上关于白建业的一切，或是相似的五官，或是偶尔来的脾。白秉臣也尽力维持着一个和白建业不同的样。

白秉臣的心一一地沉去，他不得不承认，这很大可能是他那个好父亲的手笔。

梅韶看着她一一地将往事剖析净，才发觉白秉臣骨里的决绝和理智，大多数是来自于他的这个母亲。世上真是少有她这样活得清醒的人了。

天生一代人，自了一朝事。

不是在得知这些往事前，还是之后，他都不想步白建业的后尘，在他以为凭着自己的努力终于摆脱了父亲的束缚，成为了白家家主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本就没有走去。

“我怀着你的时候，你父亲他来找过我几次，我拒绝了。后来我带着你嫁了周家，不是你周叔还是他，他们都觉得我是为了想让白建业死心，才这样的事。我确实是为了死心，只是早已死心的人是我，在我怀着你走白府的时候，我对你父亲就没有半了，而嫁给周常鸣，是我心甘愿的。”

吴初芙哽了一，缓缓开，声音是难得的轻柔，“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你这些事......”

白秉臣现在终于明白了穆昭帝驾崩前最后一句话的义。

曾经他天真地劝说过梅韶，说父辈们的路已经定死，没了选择，可他们还有，他们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得偿所愿。可在此刻，白秉臣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早就没了选择。

白家和柳家这样的世仇，本应老死不相往来，柳家又是怎么跟着牵扯苍山一事中？

辅帝阁面对的反抗从来不是哪一朝，哪一代，而是黎国每一代的君主和臣合力铸造的一堵铜墙，而这面墙要是不能足以抵抗辅帝阁的所有，便还会继续延去，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