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知夏松了气。

嫁前，他其实是盼着傅南晰死的，只消傅南晰一死，他便不会暴了。

傅南晰原已阖上了双目，为了让“年知秋”放心，又背过了去。

他鼻尖尽是从傅南晰上传来的药味，耳中尽是傅南晰微弱的吐息，竟陡然产生了向傅南晰坦白的冲动。

傅南晰艰难地掀开帘，凝视着“年知秋”，有气无力地：“‘知秋’，在这床榻上睡罢，放心，我不会碰你的。”

绝不提“死”，不一定能命百岁。

他又地了一气，向傅南晰确认：“你当真连我的发丝都不会碰？”

傅南晰玩笑：“你这般想与我真夫妇么？”

他想了想，：“你……你不觉得说这样的话不吉利么？”

傅南晰这一席话像是发自肺腑，年知夏登时愧疚更甚。

傅南晰不久前喝了灵芝，才有气力说这许多话。

他又困倦了，柔声：“我是与你玩笑的，你勿要当真。”

待傅南晰缓过气来，继续：“多谢你。倘若我命不该绝，能好起来，我再与你真夫妇，当然前提是你心甘愿；倘若我气数已尽，临终前，我会恳请娘亲在我百日后将你送府去，允许你改嫁。‘知秋’，你才一十又六，委实太小了些，不该守着我的牌位虚度余生。”

年知夏踟蹰半晌，方才合衣躺了。

他又听得傅南晰接着：“我其实认为冲喜没甚么用，只会害了你。我曾劝过娘亲，可惜我劝不动她，只得遵循孝，听从了她。‘知秋’，倘若我命不该绝，能好起来，我再与你……”

年知夏由衷地：“你定会好起来的。”

年知夏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上了床榻。

“没甚么不吉利的，我绝不提‘死’，便能命百岁？”傅南晰自然怨天尤人过，若非这一的沉疴，他便能随父亲建功立业了，退一步说，只要能得床榻，能提得起笔，他至少能当个文臣，证明虎父无犬。

而今，他却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险小人，愧对饱读多年的圣贤书。

然而，于他而言，无论是武将，抑或是当文臣，皆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傅南晰叹了气：“我指天发誓连你的发丝都不会碰，将嫁衣解了罢，能睡得舒服些。”

他已过了镇国侯府的门了，本不该这样对自己的夫君说话，一，便后悔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弥补，断断续续地：“我……不是……我……我没有不想要你碰我的发丝……我……是我失言了……”

他尚未说完，便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听到这儿，年知夏当即张了起来，双手握拳。

不过，他作为傅南晰的娘，不便拒绝；他作为一个骗，不忍心撒谎，遂沉默不言。

他吓了一，被迫到了床榻前。

闻得傅南晰：“‘知秋’，过来。”

年知夏心里装着傅北时，自不想与傅南晰真夫妇。

但他不能这么，他不能害了爹爹、娘亲、兄以及妹妹。

现如今，他在病痛的磋磨之，业已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命运了。

傅南晰如此为他着想，而他欺骗了傅南晰，又利用了傅南晰。

年知夏费了许久的功夫，终是将嫁衣解了。

说到这个份上了，年知夏不得不将自己的双手覆在了衣襟上。

傅南晰的微凉，与傅北时的灼.大相径，确是一病膏肓的躯壳。

傅南晰依旧背对着“年知秋”：“‘知秋’，我知晓你不愿意为我冲喜……”

傅南晰有气无力地：“上来歇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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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知夏迟疑片刻，将右手贴上了傅南晰的后背，为其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