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后有座戏台，前面昏昏沉沉拖着一路人。导游四十来岁，看模样是当地人，应付地哼着讲解词，更自断简取残篇，讲不清名堂：说神与西苗古教有渊源，邪

无他。他意已平。

神像大，为蛇缠。蛇尾垂至赤足，蛇绕人躯三周，吻大张，与人首齐平。神像双臂从中穿，扼蛇七寸，似仇恶似亲乐。神像裳凌，右踝有一圈凹痕，劲健腰腹被凶蛇勒一节，而双手不遗余力，十指堪可贯穿血，竟蛇尾从脚踝松落。人蛇缠斗，密不可分，移步审观，日光照神像颐颊细纹，形状肖似蛇鳞，说蛇修得正果、说神堕化凶相皆有所据，但彼此杀意滔天，既从近古绵亘至今世，也将至后世，必决生死，前两说便诞妄。神像多慈颜。明王现忿怒相，持宝，叫人受惊后满怀熨帖，惊而不惧，是正气护人，且神、人形象迥异，如隔云端，神佛业孽之谈于是渺远。这尊像邪曲，不知来历、不持法，赤手厮搏，奉杀戮为天经，去人衣见血腥，摧心胆。来的人不多停留，匆匆穿行，像被风掀去。他不记得怎么了正堂，短袖凉凉贴牢后背，心冻得迟缓，日光明晃晃一倒，把那条影拘在槛，恍恍，沉另一世界。

披衣踏宿雪，崖候曦驭。

问来者，知往事如烬。

人只影听雪，闭目犹眠；

（终）

☆、三秋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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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起坐，曦光薄，轻雾错。

他过来落时，夏季刚到尾，挑工作日逛古镇，游人不多。里有座近古传的祠庙，当年应属祠，有神像，遭恶客涂划，景封闭半月，才对外开放。古祠规模适中，从山门，仪门、飨堂沿中轴排布，两侧植龙爪槐，垂枝庇荫，绿云沁脾，看久了，肤革几乎生气，堂前立香坛，香脚稀稀落落，越显萧索。他依样上三支香，过天井，白日灼亮刺，红金字顷刻眩目，正堂却昏暗，人一步踏去，仿佛自九天九泉。堂像困着风，凉意无孔不。侧彩绘宛然，应有后人添墨，图案大承前，蝎摆尾、蛇吐信、蟾拜月，守捕蛾，蜈蚣破土，只只凑得密，邪化，反得神。新修的神像便居中俯瞰他，影直曳到门槛，像扑人，又像行将倾塌。他一时被摄住，愣了愣，向上望。

当夜梦。

天雪皓皓，皓皓天雪，是嚣尘过客难平意。

固执掌死生，亦嚣世途人。

崖上堆尺素，发生千丈白。

嚣尘过客里无他。

未几皓曜透山影，霜销雾也却，飞松自嶙峋。

如凡埃皆定，唯他不醒。

慕少艾在边足十八岁，疑似命里犯鱼，回回失手，后来考到西苗省，多少有溯源的意思。他父母早亡，没几个中州亲戚，而人活络，关系网在西苗扎得结实。熟人都晓得他懒得挪窝，志向不大不小，倘若家底充裕，开家风铃店混饭吃，店面不论大小，周边景要。过几年，他托朋友盘来一，就落在西苗古镇近旁，阖门清净，开窗见烟火，相得益彰。小楼两层，二层住人，年前装修了毕，家齐备，如盛秋，主调杏仁黄，轻，有丰熟味；一楼店面，尚在规划，原计分隔间，展示成品兼现场教学，慕少艾这一向没有开店心思，不急切。

中州市以西一千里，木石樛缠。一弯清凌凌江东泷，经苍山人家，折几叠、盘数曲，西苗省，分两支，一支南，至岘匿区成湖。日，养鱼，机灵些的小鬼能把一尾。鳞片过手生凉，像将螺纹敲醒，手忙脚间总有一被唱破命数的惶悚，鱼于是溜走，想逮鱼的你指我我指你笑话，闹起来，那惶悚也就溜走了。

梦里夜，夜里雪，雪里人。

温半盏萍，抱一坛穷尘。

曾几何时，皇天振雪，青松冠缟，阒无人迹。

嚣尘过客意难平。

澌解，崖上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