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怜悯你。相反，我敬你，敬你残狂狠毒、掌远蹠，敬你旷古绝今的千秋功业——筑于尸山血海的千秋功业！怜悯，只会是对你我的侮辱。”慕少艾剑鞘，咥然低喃，“唯有血战你。”

“除却这闲，我也不剩什么了。”

分神半瞬，弯刀扫向左腋，慕少艾闪避不及，肩胛受创以博割之机。南神翳料是虚招，稍稍侧首，足踔腓。药师蹬地一跃，石针牵丝疾动，束踝直趋承尘，颠趾吊于半空，足横梁，反冲直，一刺不成，即假悬丝后，以避劈面悍刀。

南神翳与认萍生说过，与药师，不知该不该如此说。

认萍生怒：“兵临城，你还有闲慨？”

他翕然维局之日。血雨混杂，轻飘飘地载着暗藏杀机的来客，浊其衣、剑，难浊其人分毫。他穷其过往，自泥沼中挖掘剔透真意，如今终有所得，犹慷慨无艺，复挖穿己肝鬲。

“……哪来的怪结论。我又没怎么用过剑——”

慕少艾寂然失语。

“不必言，但与一战。”南神翳眉微挑，有恚无怫，有恻无惊，“与药师初会，唯薄礼一件堪为敬贺，你拿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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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神翳拦剑于，左腕上挑，复变刀势砍其左胁。慕少艾腾步避捍，殿中悬丝同时聚为一束，直冲后颈缠来。南神翳逆剑而上，慕少艾方留神刀路，脑后凉风乍起，念如电转，反手击数针。石针绕丝作引，粘丝一化为二，系于左右金。

剑拘于。

“以命为饵拖住我，留存黑派的余力，再借我之手成全你的‘清清醒醒死’？真是好气魄，好一个‘姑且是’。”

“认萍生是鲜少用剑，而你却未必不谙此。”南神翳拾级而上，步步如启路，“来。”

“认萍生不枉担断灭五之名，杀你一人，便是功德圆满。我要他死得安心一些。”慕少艾握掌中白骨，“你曾问我铎为何所制，而今答你——人之指骨。匣骨吊友，是西苗旧俗来，但我想，他更愿意亲睹黑派的场。好了，报你拳拳之意，你败，我留你全尸。我败——”

他不存依恋松开毁他功业的罪魁，意态慵疏：“与其说兵临城，不如说是我开门揖盗。今夜盛况，可合药师初衷？”

“铗在手，何惧以一敌百。”闲人用剑如臂使指，南神翳曾于早雨日识认，闭目剑招犹在，是杀人剑，更是君剑。他瞥过首座袖侧剑鞘，缓缓：“敌一人，更不在话。”

“劝我止步，才是真正的折辱！”他放意大笑，挽刀，“士无相辱，辱剑何如？战吧！”

“从此看西苗，一向是很清楚。东望中州，极目所见不过边望楼，有时看来与西苗无何不同，人、事，命理皆然。”南神翳，“亡中州刃，命丧西苗蛊前，却有义与不义之别，想来是有些可笑。”

中原药师理当心无芥，归为正擘；瞽聩者理当自取其咎，为亏欠之人偿命。

慕少艾剑。

无非人。人，人在前。人剑杀人，首剑所取，直夺要害。其人决意已定，剑势同样一去无还。

为解中原倒悬，佛堕人；罗自甘敛戢，竟求佛同。得陇望蜀，其我之谓也。

四杀声喧豗。

背城决一，自无谊。剑刀相错，互不藏拙。

“神……”认萍生倏忽彻悟，弯着白眉，一步未动，“翳教主果然睿质，我败得不亏。你说破也好，省得我费神说。既然知了，为何不杀我？”

“你——”

他只要拉认萍生地狱。

“生死自为？”他问。

慕少艾法妙绝，游走于横丝虫罗，轻灵如鹤；南神翳劲浑博，势如万钧。刀掌错，危袭夺，木石纷落，梁哔剥。

拳一片铃：“你让他们三个走了，留我一个？真当我是三六臂吗？”

慕少艾挡御数次，合谷已鲜血淋漓，既知直击无用，神意乍冷，揽丝纵。

“少了最要的一条，首功给正义士不如赠你令我舒心。但饶又是何意？”南神翳瞑睫少顷，厉迸现，“你久悬不决，是在——怜、悯、我？”

“生死自为？”他问，自答，“姑且是。”

认萍生随他止于座前。

他其不意攫他颔，撚至一侧颌角，笑纹隐隐，似在看人，似俯瞰这夕荒景。或已看得太透彻，他不复观瞻，垂首轻轻一掠，如落六飞絮，极凉薄亦极温存。似假似真的授魂与，虚与实，一息净彻。

“微其人，世莫我知，我欠他一诺。你又为何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