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萍生勒住目波。

“素闻以茶代酒，未见以酒代茶。茶盅饮酒，岂不无味？”

他当风酾酒，洒落叩坛：“不是你的刀。”

“有酒无肴，中不足。现在天黑黑酒菜是没找了，不如你牺牲一回，舞刀助兴？白日没看成，也不想看。为祭为人之刀……”

鹤觞鉴人。

刀不开刃，人未鞘。

苦事尽，何妨添一桩痛快。

慕胆略，则天不匮枭杰；惜心契，则江湖不乏知友；至若容姿风致，尚不令智昏；若乃天骨才，犹难牵妄念。夫人之相类者，合契神会，相与陶熔，而他与夙敌有几分相类？不同，三字黥面骨，不必再多。

他不过无缘无故得一分喜，酒友不至，恰容他琢磨一个缘故。

要便，念什么业障因果。

镜中人黥文为翎羽隐庇，墨笔始自左眦，云烟逶迤，凭凌于风，逸无所恃，终笔是颧一钩，秀雅勾人。

手，赢了再说。”

“未开刃的祭罢了。带酒赴约，又是何约？”

……可若他得了？

他闭目拨佛珠三度，未几足音至，夜酒在、人在、刀在。

哑残怨女稍磨铜镜，聊以命。

“像我这么讲究调的人，哪里舍得糟蹋君觞。”认萍生，“中原酒，中原喝法，你量浅，酒后劲大，就意思一。”

首座看罢顺气，心说画艺是诚然不错，认了。

韶齿白首，童可欺叟，惨。

四方台山如喑，认萍生卧于树，仰瞻一角烧红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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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动，天动，万动；刀疾，影疾，刀、风、天、地、人，浑然如一。

何煌煌，何昭昭，左右与他无涉。

赴约人仍是祭主服制，不栉而白足，上赤，银饰作衣，钿璎约臂后札青隐现，似是文翮盘云图。祭日未央，祭主即古神现化。他自祭台径然而往，疏宕不拘，严装端正，犹难掩妖异。

“带刀赴会，莫非是鸿门会？”

打架是坏习惯，切磋名录别算上首座。

同生嚣埃，谁不是图个痛快。

红缎系于锋刃，峰刃破横霄。

阿九不堪其扰：“你是少白不是变老啦，都问第十九遍了，什么鬼记！”

刀者轻哂，如人所愿。

奢望发于心外于邪的喜，是倾天灭地来僭肆；越是僭肆，越是放诞逆。

“……若我有，随你挑。”

刀削泰宇，气吞穹苍。鸣电掣，骇炫大皇；白弩，蜃龙破江；昆吾开刃，迫慑天罡；怒芒纵宕，会纳八方！山河为楮，刀为毫铦，刀降，山河崩，刀起，山河生，付诸一掌。

“君约，衾枕约，生死约？看你如何想，事不在我。”认萍生侃侃摆开茶盅，启封斟酒。碗底双鱼游嬉琥珀浆，雍雍自乐。“你的鬼画符我看清了，差人意。”

南神翳接杯慢饮：“于我，是不论酒，不论喝法。”他复揽坛而饮，酒薄敷，泽面、颈，于天突栖寄顷息，缚束目波一并落。

人舞起婆娑，修臂招扬展屈，赤足腾跨跦。胛生六翮，朋皇雍雍，破天火地焰、尘樊约束；迸珠云，臂钏烁烁，如银湾悬布，枷锁灵府。

“既然不论，问什么盛？嘴笨。”他重酒在怀，杂念一时为白堕盖抹，待酒过一巡后，“我拿中原酒抵了你的西苗酒，赔礼不作数了，差人意还是没尽诚意，你另外想吧。”

他闲览苗土风俗，自书阁归家。袖雨庐尚余随羁人辞岁的秋白，彼时心念柏酒，未敢尝片许家乡味，久之不卸封泥，竟是缘法。喧声不袖雨庐，他枕隐，观风铎，颠来倒去拨一十四颗佛珠，似调时月，不知是抻或是抟短。二日月升，其形介于虚无与娥眉，篝火方起，菲薄焰光吞没眉月。他估度已是笙作乐时刻，乍觉红月迫人，苦于无遁隐，携取酒，趁早至四方台赴约。

搜刮肚无缘故，固无缘故。喜无果，何问缘故；恨海无终，万千缘故。喜是相见，心中喜；如今疲于供命，来日戕伐命，是相见愁，心中苦，一怀愁苦。

火光逸艳，穹铺红缎万里。

酒客观刀。

酒客观人。

酒友或于祭台击鼓而舞，舞必如曜日，煌煌而通天地；鼓必如雷霆，昭昭而行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