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既去，笛客又奏一阕老调，慕少艾自行其是，音扰人，至快时拊掌作陪，笛曲依违迁与他胡来，闹到尾末，差三错四。

慕少艾：“朱痕，老人家还没发话你就抢嘴代庖，真没礼貌。”

”认首座大言不惭，“他盈车，我盈山。”

他答：“老老少少，杀来疲累。”

“……百余人，我当面动的手。匕首卷刃，他便取贴佩刀予我……”药师饮酒半坛，盛赞，“风力，好刀，好快的刀，杀人，趁、手！”

他睇他数顷，笑貌渐盛：“快刀堪使，杀一是一。首座意何如？”

“你说阿九啊，小小一只懒猫，吃好睡好没烦恼。”慕少艾稍一踟蹰，百集，“算是因祸得福吧。南……黑派着意于半心天疾，偏门路倒也有奇效。等他病状见好，我设法送他去，劳你替我照顾一阵。”人他早在隐楼寻得，而南神翳先一步邀他研琢诊法，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想他来气，拿名姓枭首充数，复仓促转语：“年礼我送来了，百叶图、解毒方一应齐备，就是药材搜罗起来费功夫，你们早作筹谋。”

药铺闲门萧寂，三分收盆衰气。门只坐两人：东主年逾甲，手提戥撮药；靠窗的那个年轻些，就雪笛，曲不成调。来客将年礼厝在门后，接着笛曲轻哼一段。笛人一曲终了，很是嫌弃乜他一：“移筝是一把好手，唱曲就是给人辣手。回门前，嘴记得封牢实，省的吓坏老人家。”

今冬寒早且，积日朔风猎猎，白雪累叠。他往药铺拜会肆人，一路履雪为冰，趵趵如踏冻骨。

旧时风人，曾并行于崎嵚，曾共谋弱祭尊，也曾游唐、枕云雨。韶华撚指，当年四人，一人亡，一人狂，两人畏见天光。再访泷影时，只见两张般若鬼面，不复风无双。

“又是‘首座’又是‘我’，满胡言语。”朱痕染迹，“今朝笛在、酒在，是天意你一浇块垒。还是要藏着掖着，留待发霉好过年？”

他尽金丝熏，于风铎翻读招状，良久，叹笑。

朱痕染迹一愣，笑骂：“不知是哪一只呆鹅，自己打的瞒天帐，自己看不通透又难受。”

“……发霉也怪你太刁狡。”药师重重捺着眉心，片晌扬手一招，“刁怪话免说，上酒。”

“是是是，你茹荤，整只风让给你了。”朱痕望望天，又是雪兆，“你要找的人呢？还好吗？”

腊月初，峳族通敌一事未平。南神翳每每喜怒无，认萍生不由他决事，连日定计审，昏暗赴泷影斡旋，两日后回教，人人噤若寒蝉。峳族数人之过，竟举族来偿，南神翳令不曾一瞬。

惊蛰未临，溪心蠢蠢。

“自离逖后，日日伏匿壑，不敢自见……同孤魂野鬼相论，又好上几分？”

慕少艾大噱不止，伏几拍案，似是累劫不得放怀。朱痕染迹叹：“这个档找老友吃酒，算你心大命大。问听翳首座日理万机，万一被人逮到，不怕相？”

自是坏事惨事，血味满盈，徒隳酒兴。

溪心植于寒日畔，齿咬在颈项，念凝于吻。直取或免受一狼狈——求不得，念兹在兹；求得如何？饮鸩止渴。

——“啖其、寝其啊……”

“恨不能啖其，寝其！”

“南神翳……翳黑派！焉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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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株不去，风拂芽生。不该杀吗？”

“哪里哪里，后生最是活泼剌，老人家看着喜。”东人乐呵呵起，往后院去，“首座忙里偷闲上门来，当好生招待，老朽来去取只风佐酒。”

“当年炼制‘无尽’，本是为了提升功。我们三人与南神翳相约试药，不料遭事，莫虹藏弱，当场亡。我二人侥幸不死，用这幅鬼模样换得两条命。而南神翳——见解药不能尽善，宁肯癫狂至死，甚至弃我等如弁髦！”

“不怕。”慕少艾形若发癫，收煞只在弹指，“首座与上吵嘴，气不过门散气。他还要脸，两三天不会逮我作劳。我怕什么？”

三更夜上血月刀，漏分罗帏驻闹，酒伶红袖招。檀痕留赠佳人别，云雨枉耽，思未绝，百鬼嚣。余酲未销，合目犹见一弯绛，他揽不得，业心更炽，于榻上缠过几刻，方起，天已大亮。

时惊蛰将至。

☆、

“我又何尝不是？”

“通透是佛境，难受是人。我茹荤，非是佛。”倒是心非为，需请一百零八颗菩提压压。慕少艾撕去大片风，囫囵咽：“罢了，权是给人添一笔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