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人端坐榻侧，只着薄衣，手覆棉纱，少却几许血，俨然白玉人像。

“几时不是？”

药毒本一，话由专药者问来，错又荒唐。

“当自裁于前，死而不枉。”南神翳夷然自若，“昏昏噩噩活不如清清醒醒死。活半刻，就得半刻自知自在，无魂无我，虚壳一，何用？”

适逢侍人呈药过来，认萍生猛一气，揣碗手。

“南……”

“……你在说胡话？算了，我直接问，什么药什么毒？”

“雪急，不宜夜行，你又未醒，我就自作主张了。”他背对首座，“服过药后，早些休息。”

他颈前落着石屑，复被人血浇得，又怒又忧又惊，自行将魂消，满盘委屈竟先陷阵搏命，等他回魂，臆五味复倒转重来。

事急心盲，失准，遗痕偏在人迎，自证清白也吃劲。他仗谑词解难，实则心虚荏，以攻为守而已。被调谑者于无措中寻回理路，鬼面凝笑，寒于霜雪：“首座大可试试。但以你境况，恐怕不能让我尽兴。”

第二掌击在对侧，血如泉涌——不是他的。

自来泉台迷复者，无缘谏止事外客，昏醒有法，不由人说语。恰如此夜月与雪：一人犹尚缠缚迷乡，无心计量；一人本安坐抱朴，惑眩一刻，莽莽跌到界边际，引他坠轻易，却又恨其寡味。行风月易，止馋嗜难，行止圆，固悖人。

他手足受制，挣了挣，未果。

霜月明天，雪光莹莹。认萍生犹自侧卧，放游思与雪影同去，终至于无可去，支起调转朝向。

“……这么多血，你又比我到哪里去？还尽兴？”认萍生额角作痛，全凭求解之心作无恙，此时已是无心绕磨了，“总得让我透彻，次撞上只明白鬼。”

“不好受。”他闷闷呆坐，答非所问，“冷，嗯……也有儿疼，就一。”

“杀我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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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人……”南神翳喑涩，“你就好受？”

“没死算你运气好。”认萍生气结，心果然，“方药呢？说来我听。”

又一掌砸！

洗没。而他就如此锢着一介间，像从刀山地狱爬回尘寰，万虑偕空，万念俱寂，徒然拘执于一事一人。

认萍生：“我不能解的毒，没人造得来。”攀于肩井的手稍稍握，隔衣撷，复轻轻垂落。“不费心也行，你忍则忍，忍到哪天狂难收滥杀无度，没人降得住你——”

动手不能，动嘴；面有血，难，咬，或致杀着，欠妥。

“话别说太满。万一呢？”

于南神翳，是有两可笑。

认萍生角沥血，苦不堪言。

“多谢。不过首座我劳心焦思惯了，熬夜等人解释的神还是有的。”认萍生数过几息未得文，存着报复心思握人肩井，迫他转过面来。是霜面殷，艳鬼模样，概无一丝人气。认萍生目光徐徐从他角刮向颈上咬痕，几似轻薄，言更佻达：“卖命卖力不够换你一句准话，非我卖相？”

他想不若任之由之，略过来龙去脉：“此药名为‘无尽’，平日状似无碍，余毒发作则气血淆、魂鉴全失，时日一久，喜怒不能自持。你问我是否在说胡话，我也不知哪句是，哪句不是。”

“……你发什么疯！”

事外客服帖卧，拢被衾，将睡未睡时，依微有声。

他心如止算计时宜，动嘴、脱，捻针导气、醒人神魂；上手施为则难心如止，委曲愤懑俱结杀念，啮见血；等他真正心如止，记起毒血专来喂蛊，非人可，已于枕席磨去半日。

“……说话算话？”

南神翳取走空碗，认萍生调握牢烟筒，正襟危坐，大有秉烛夜谈之意。宵旰焦劳，又逢变事，无怪他夜风邪，多说一字嫌累，更没想起他上刑堂时从不携烟。教主拿首座无法，于是应允：“今日便罢。改日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有次。”

“约莫五年。”

认萍生吁，捻起手边烟，无奈没烟丝，遣怀无门，不免恼悔。“快被你怄到背气了，伤者为大，烦请你少加谅，痛快底。”他意态极冷，“雁过留痕，事不十载，知人怎么说也有两三个。对了，西南邙者起于五年之前，与黑派有宿怨……人人皆知人趋利背恩，我上泷影拜个山问问原曲，消受一味虎狼药，你看怎样？”

“积重难返，解不得，别费心了。”

认萍生一路畅行，若纯为凶邪则率心自若，南神翳言信行果，由他危寄徒搏，纵令猜疑，彰诸中堂；毋庸悬思挂念，自有人镇扼鹄候，予酒不予忧。生平为所为，也纵人为所为，空有驭之术而无驭之心，他想不清委曲。灰天白黑山皆槛阱，闷锁妄念，不该是他想清。

“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