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金帐人不时扰，若无矿监税使，先生以为御敌之款自何来？江夫山死于湖北巡台之手，他倒是个南省人，私心揣测冯江陵不能容江夫山，埋死了他当个投名状，与李茶陵何？科场南北榜、十年前一榜二审之事，如今江南之祸，是李茶陵一人能决之事么？涉及宗庙社稷、人才之兴废，天谁能主，先生猜不着么？”

方亭素听得大惊，他原将阁与东西厅当作靶，恨不能一篇奏疏呈上天，清尽君侧，如今寒琅一番言语直指圣人，竟是将阁连起亦无效用了。

“再则江南所废之臣，便冤枉么？先生可知这一堆父母官、衮衮诸公，一家抄灭得金几许？及百万两者以数十计，过三十万两者不计其数。实言相告，天有意清肃江南，若非李茶陵从中周旋，如今只怕更多人已了刀鬼！先生莫要偏听一家之言，了旁人的刀！”

方亭素知寒琅久在神京，所言必然不假，虽是倭寇、金帐之犯不可不御，但其余诸事，竟是无药可救，堂上野无人清白，阁非善、西厅恶犬，天寡恩。堂堂大瑀，何人可信、何人可托！愈想，心中绝望，起铤而走险之念，咬牙：

“如此，我更要个仕人表率，为天劝其事！任人当以贤能，如何可起党争之风，远君而近小人，疏远江南诸公！上有所好，必甚焉，此风若，人人拉帮结派，仕无德，国将不国！”

寒琅见亭素言中仍有为梁溪请命之意，不由大怒：“先生以为这家财百万、夺人田产、徇私舞弊之列，就没有梁溪诸公么？梁溪鱼龙混杂，不乏君，更不乏貌岸然之鼠辈，站在台前指江山、辱尽敌党，背地蝇营狗苟，不堪目，如今更是自己不敢，借先生快刀报自己之仇，先生难要为他人嫁！”

一气说完，寒琅压怒意，停了半晌又：“况先生虽劝其事，亦要审时度势，缓缓图之。这般直言猛谏，非但不能奏效，怒天威，反要为先生惹杀之祸！先生岂不闻海陵学社‘存’之说？”

方亭素已听得绝望，朝堂上、衮衮诸公，一人不能指望，只余一孤勇，鼓起意气，愤而言：“仕岂可为一己安危废其事！舍生取义乃我等本分，”说着直盯在寒琅脸上，“亏你还是宋怀瑜之，像这等贪生怕死、明哲保，他若泉有知，怕是脸都给你丢尽了！”

寒琅大怒，拍案而起，“不要同我提父亲！父亲是何样人我比你清楚！”说着抬起一臂指着远，已红了，“父亲便是死在衮衮诸公手上！当日乞，人还不曾过山东，梁溪诸人便用了父亲名义大作议论，句句直指天，四传扬父亲对天不满，言其德不位。父亲归家后闭门谢客，一次不曾与他们同坐，仍不能见容于天，为警所谓‘清’诸人，被天折辱至死。先生既要学先父，那便请安顿家小，准备好贬为白，日日赴府学跪聆忠孝要义，死后不受儿孙祭拜罢！”

方亭素目瞪呆，久不能言，颓然坐。

堂一片死寂，唯见廊外萧萧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