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湖山四梦：四梦相守

雨青力竭神倦，沉沉睡去，黑甜无梦。

楼阁上，胡生望着雨青榻上病，心纠结无措。雨青幽所余已不多，连月信亦已断绝多时。她生意已淡，便是再填注元气，不过竹篮注。人之元神气力犹如灯油，生意却如灯芯。生意若绝，便如灯芯燃尽，即便再注满了油，这灯，也是存不住的。左不过一年多光景了，胡生心惨然。

然而，就由得她香消玉殒么？

四梦相守

到荼蘼，夏尽秋来，雨青梦中却浑然不觉，喜度日。从那次后，二人愈发亲密，胡生总有意说些那类笑话，或细细夸她那夜形，戏谑于她。雨青仍是羞赧，每被言语调侃，必通红了脸，捂着耳朵不要听。胡生更觉好笑：果是士大夫调养的女儿，同他们一样脾气，且得，说却说不得，天迂人一样病。

胡生继而忆起白家三郎，那倒是个人才，同凡俗世人迥然不同。胡生甚而想过将他那篇抛珠吐玉之作传扬去，然而三郎本人临终嘱咐了后人不得传扬，只得罢了。

胡生偏于雨青上不肯罢休，常常有意同她调笑，自己还画些秘戏。雨青先以为他描画肖像，凑近来看，只见又是图，羞怯去。人已转，却舍不那图画，犹豫一阵还是留观看。

时日既，雨青亦比先时从容几分，不再有躲避之态。胡生固然满意，却也生遗憾：她那副羞怯模样着实可，以后轻易见不着了。岂知雨青与众不同，竟册页上那些湖石边、雕栏外、芭蕉、野溪旁，拉着胡生，双眸澄澈似，问他那些可使得？

胡生心中狂笑，“有何使不得？只要囡囡愿意，不过为夫辛苦些。”说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来，拿折扇敲着掌心：“知人知面难知心……”

盛夏月夜，鸟鸣山幽，山中野溪清澈见底，清辉透过疏朗树影洒落溪上，月清泉潺潺淌，面清波摇曳，筛碎月光。山溪上架着一座小小白玉石桥，玲珑可，此时却不见路人行走其上。

胡生拉雨青涉过石桥，在梯级上坐了，不知哪里掏一篮，摘一颗送雨青中。雨青笑吃了，也拧一颗给胡生。胡生心大好，都不吐连籽一起大嚼几咽去。雨青惊异，胡生：“正好腹中颗，来年吐给囡囡吃。”雨青甚觉异怪，推了一把胡生别过脸去，胡生又是一阵大笑。

溪清澈凉，雨青褪去鞋袜，和衣踏溪中，撩玩耍，裙裾透。胡生亦和衣，陪她玩耍一阵，待她尽兴，鸦云尽，倚靠自己怀中，才择取一块稍平整之地仰面坐，拉雨青坐在自己怀中，好为她垫着些，免她硌着。

夜愈，连夏虫亦已睡去，周遭除声潺潺再不闻其它。雨青边觉得冷，边又觉得极，贴在胡生旁，依偎。

雨青从未听过这样好的声、看过这样令人畅快的明月。幽林、石桥、野溪，分明是山中常见之景，难只因了月，竟得那样不真实，如梦似幻。若是日间来此，还能见着这般景象么？或许明日再来，这石桥便会不见，或这野溪便已涸。或许昨日并非昨日，而是前尘旧梦；明日亦非明日，而是沧海桑田，雨青想起樵柯烂尽的典故来。

“夫君，雨儿是否在梦中？”雨青贴着胡生膛，喃喃相问，半是自语。

胡生大惊，如受当喝，急向怀中看去，并不见雨青有惊觉苏醒之状，方才安心，轻声：“有囡囡，时时皆是梦。”雨青不曾听完，沉沉睡去。

雨青神愈发不济了，便是梦中，亦不时无兆眠。梦外，凛冬又至，雨青已无法床，神思倦怠、举止乏力。雪浸染寒梅，楼外梅香愈，采桑折来一支在瓶中。雨青神思昏昏，望着寒梅，笑半句“疏影横斜……”尚未毕，又昏沉睡去。

梦中冬日却是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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