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了。不，我应该说，我一直就在这里，只是现在才悟到，在这里的原来是我。

这是我每天都会经过的地方，连接着每个教室。教室组成教学楼，教学楼组成学校，学校再通向家。一天里我要在这个场所里去近三分之二的时间，可以说我的生命不是在床上，就是在座位上。我摸过每一块瓷砖，踩在地板上，开门，开窗，反的动作，此刻却像刚学会一样，无比生疏。

我拉动把手，窗纹丝不动。执手锁已经被掰来，仍然开不了。我向窗外望去，窗外云密布，乌云厚厚地压在场上方，暗得几乎看不清远。校的梧桐、杨树、樟树、银杏和山茶、丁香木的绿素都失了，全都变成了一个，搅和在一起，不知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我想打开教室去看里面的钟，却拉不开门。我想跑到走廊尽去其他的楼层，却怎么也跑不到尽。

走廊响起另一人的跫然足音，“咚、咚、咚”，不不慢，击打我的心弦。不知谁突然把走廊的灯打开了，圆圆的灯照亮走廊，窗上适时现灯和墙面的淡淡倒影。我猜测声音来自另一，便急忙忙跑去，可是仍然跑不到目的地。我数着往后退去的教室，一个两个，都不见了踪影。我不断踟蹰，又往回跑，却搞不清楚自己来时是哪个教室。每个教室都有同等宽，承重有同等距离，在这里，它们不会因时间老去，重复，又重复。

不久，窗外开始起急雨。雨滴飞溅，如珠帘般降，滴滴答答砸到玻璃和雨棚上，玻璃上留了星般的雨，加灯影和黑夜的画中，亮了月明星稀的夜空。有一个声音对我说：等待命运的裁决。我熟识这个声音，一直在我脑中回响，是我自己造来又不同于我的声音。我跑累了，于是听从它，呈大字形趴在地上。怀疑真累，真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是寄生虫，是血蚂蟥，要了解原貌才可怀疑，怀疑也是基于被怀疑的事才能行动，如果被怀疑的事自己先轰然倒塌，怀疑便没了容之地。在了解被怀疑的事的过程中，逐渐也知了连怀疑的心思都是来自它，选择、路都是有限的，被规划好的，怀疑不过是神消遣。所以我又跑起来了，因为一时兴起。

有人看小说，夸赞它让人验别样人生、由此获得永恒的生命的特，我以前也是这样，所以一直看，看个不停，但是现在厌烦了。我厌烦的不是小说，是我自己的人生。如果生来只可验一次的人生也能分三六九等，用常用的社会成就来分就和这个想法不符，我则用最原始的方法分：简单与复杂。把时间比作一个容，节作为容，故事的人生是复杂的，我的人生是简单的。固然有书写重复节的实验小说，可是它终将发展，带领主角去往结局，我的人生却是一字不改地往返重复，连我厌烦重复的心一并重复，那些段落不停累积，在瓶底积上指节厚的一层灰。

心态积极的人反驳：未知生，焉知死？过去的已然过去，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数。想法消极的人会辩护：我们的社会是从一个零件变成另一个零件，从一个巢到另一个巢，从格中生从格中死。秒针不停蹄，我在这两人中徘徊，立场不定。我想肯定说意义在寻找中的人，却免不了受说手段不是目的人的拉扯。此刻我的神完全统领了我的，我再次躺，任人宰割。

足音从未停止过，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他走到我面前。他才来避雨，夏季校服像在里泡了一通，发尾也濡了。我想到，其实我的同学们也不是有什么特别远大的志向，森景唯久不是喜竞争才学习，只是他们选择了这件事，活得比我更熟练，作更熟悉。那你呢，朱鹭辉叶。

我毕业以后，一定会非常喜学校，怀恋这段时光。学校的生活，就是玩闹和嬉戏，发生矛盾，能很快翻篇儿。“但是我知你不喜。”

“我觉得……还好吧，谁不怀念青啊。”

“是啊，都很怀念。可是现在谁都会讨厌，你在社平台上最喜发的就是讨厌学校，也发了很多和同学的合照，我人搜索了你的账号，看到了。”

“……”

他的影又渐行渐远了，我想抓他的衣角，却抓不住，距离越来越远，他消失在这个楼层。但是没关系，我还可以召唤另一个，只是只有这一个才有人类的，尴尬、怠慢、不耐烦。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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